江乔轻声,“回去吧。”沿着宫道往回走。
姝娘跟上去,原本还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但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谨慎,絮絮叨叨,“从前没见你这么爱凑热闹……这件事,你做得太大胆。”
大胆吗?江乔但笑不语。或许吧。但她才做了多少?还没真正到胆大包天的地步。
余光扫过了不远处的转角,江乔郑重其事地转身,“姝娘。”
姝娘愣住,“怎么了?”
“这件事不准说出去。”她严肃,“安姐姐是可怜人,我是能帮一点,就要帮一点的。”
她要做好事,虽然是一件怎么想,怎么不靠谱的好事,但姝娘还是点头,“你有这个善心,我自然是支持的。你放心,我不会那种嘴巴不把门的人。”
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姝娘转过头。
江乔:“怎么了?”
她低声,“好像有人。”
江乔拉住她的手,“你该是看错了,走吧,也要回去了。我饿得很。”
姝娘迷迷糊糊,“那我们先回去。”她被牵走。
等二人都走远,藏在墙角处的一人才惊魂未定地走出来,她没敢耽搁,立即跑回宫中。
“什么?”殷良娣听着宫人的回禀,几乎是弹起身,“你没听错吗?”
“回娘娘的话,小人听得千真万确,且江奉仪只带了她的陪嫁丫鬟,二人都换了三等宫女的装扮,鬼鬼祟祟的,定是不怀好意。”
殷良娣踱着步,逐渐回过神来,她定眼看了一眼宫人们,在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上,看到了相似的惊讶和激动,她慢慢坐回位上,问,“是去找安氏。”
宫人:“是。”
“就江氏?”
“是。”
殷良娣定了定心神,心想,这江乔果然是出身小门小户,没见过什么世面,而无知者无畏,这才能想出这样的蠢法子。
而安氏……则是一样的蠢笨。
不知萧晧,为何偏偏要宠爱这两人。
“主子,我们要做什么吗?”
殷良娣瞥了一眼,没立即回复。
做,肯定是要做什么的,这是个能将两个讨厌鬼一网打尽的好时机,不能错过,可她早知道了萧晧的偏t心,哪怕她同样了解这个男人的果断和冷漠,也还是不敢赌。
得从长计议。
“你过来。”殷良娣向心腹勾勾手,把她叫到了身边,细细嘱咐了一通,剩下的,自有底下人去安排。
她也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日午时。
第二日。
安乐儿换上了宫女的服饰,孤身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目光彷徨地落在镜中,像是出神,又像是在认识这个全然陌生的自己。
她向来都是浓妆艳抹的,鲜少这样的素净。
从前待嫁闺中,她身边围了不少所谓好友,当着面,是恭维她,背过身,却指指点点,说她庸俗,说她满身铜臭。
她都知道,所以更要用精致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装点自己。
待到后来,嫁到东宫,成为奉仪,因知晓萧晧是喜爱她张扬性子、艳丽颜色,她便更卖力,朝着明艳肆意的模样,将自己装点成一簇开得正盛的花。
但此刻,安乐儿摸着自己的脸蛋,恍惚间,却分不清,这个不加修饰的模样,是否是舒服自在?
有小太监一帘之外催促:“快好了吗?”
安乐儿忙忙往脸上擦了一点泛黄的珠粉,以叫自己瞧得更不起眼些,一边答:“好了!好了!”
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还是要紧的。
安乐儿起身翻找着匣子,她虽然被关在了殿中,但东西都没有被收走,这些首饰一部分是她从宫外买来的,一部分是萧晧赐的,都价值连城。
带着这些东西,不管她去哪儿,都能为自己寻到一个容身之所。
注意到小太监的视线,安乐儿没犹豫,从匣子翻出了一个造型精美的簪子,塞到他的手中,“不成敬意。”
长相平平无奇的小太监没收这份“贿赂”,又道,“奉仪请听好了,时间赶,一旦暴露了踪迹,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安乐儿点点头。
这个点,无论是殿外看守的人员,还是东宫外的卫兵,都在换班。
而这小太监是负责出宫采买的人,每两日一趟,要往宫外去,他会负责把安乐儿带到西门处,西门是他们宫人进进出出的地,人多眼杂,不容易发现她的踪迹。
等到了西门,宫外便会有人来接应。
“是谁来接应呢?”二人从小门溜出了这坟墓似的殿宇,小太监在前头领路,安乐儿跟在身后,低着脑袋,小声问。
小太监目不斜视,“到时便知晓了。”
她心中仍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