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安排下去。”
美人,奉仪,她想要什么位置,她都能为她筹谋来。
她只要一个孩子,有这个孩子,她就是手握尖兵利器的士兵,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江乔指尖动了动,她忍了许久,可以再忍两三年,但绝无一辈子忍下去的道理。
姝娘站在那儿,双眼发愣,仿佛没懂她的话,江乔耐着性子,再次抓住她的手,拉到胸口处,握紧了,“姝娘,我只信得过你,旁人我都信不过。”
姝娘像是听懂了,一下一下眨着眼,长长的睫是黑鸦羽翼,惊慌之下,扑朔离枝。
许久之后,这彷徨的鸟儿才寻见了落枝,江乔神色更殷切。
“你疯了!”
姝娘吓到一般小声叫出来,又挣开她的手,到这时候,她的动作还是轻而有力的,不会伤到她,却足以叫自身离开江乔的掌控。
又气又急,又慌又乱,她口不择言,“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萧晧生孩子?我是个丫鬟,是个下人,但我能洗衣服,会做饭,有一双手能养活自己的嘴巴,绝不需要靠这种事……攀龙附凤。”
她绞尽脑汁,说了这个文绉绉的词,还是词不达意,姝娘小小跺着脚,怎么都没想到江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被人夺舍了去,“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有这样的念头?
不敢看江乔,低声,还是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子去。”
跟告状似的。
说完,她就转过身,只给江乔留了一个背影,哪像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
“你敢走!”江乔高声,瞪着一双眼。
姝娘脚下一顿,还是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过来,她低声,“来福死了,就前两天的事,宫里不能葬它,我托人将它带出去,葬到了城外。”
江乔蹙眉。
姝娘又侧过身,深深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来福,便是那条狗,这是姝娘给她取的名字,江乔后知后觉想起了它。
还是不解。
一条狗,死了便死了,算什么?下意识又恼着姝娘的莫名其妙,江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明白了她的话。
姝娘说她疯了,江乔死死咬着唇,许久后,她低而急促地冷笑一声,身子慢慢跌回了美人塌上。
镶嵌东珠的玉底鞋“啪塔”一声掉在地上,江乔眯着眼,也觉得自己疯的彻底。
她不打算解释,根本没法解释。
“傻”是一种福气,可一味的傻,也不是什么好事,瞧见了她的疯,姝娘肯定手足无措,只能去找江潮生寻主意。
让她去。
江潮生或许会猜到她为何而疯——他总是能看透她,懂她,而她正恨着他的“懂”——让他猜去,让他看着。
无论她是要乘风而起,还是坠落悬崖,他都只能在一旁看着她。
她无暇再落去一点余光。
不管姝娘是否会心意回转,江乔的“战线”都要一步步推进下去。
宫女们是这宫中最不起眼,又最寻常的所在,就像空气和阳光,江乔从不会忽视她们。
正如宫人们先前猜测,这位小安氏果然得了宠爱,隐隐之中,已有与江乔平分秋色之意。
但或许是因亲姐死得惨烈,这位小安氏踩着前人的尸骨走来,也学乖了许多,时时刻刻收敛着脾性,向着萧晧温柔小意,对着江乔恭敬有礼。
见此,江乔也很给面子,没去找事,也不搭理,只关上门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直到这一日,宫中来了女官,请她入宫侍奉皇后。
“你不去谁去?孤这东宫,可没有旁的人了。”
萧晧手上牵着她,身后正跟他那位新宠——显然,这位新宠,在他眼中还算不得人。
“我还没见过娘娘……”大半年过去,对于这幅乖巧可人模样,江乔已是扮得炉火纯青,她踮起脚尖,在萧晧耳边说,“我怕。”
萧晧拦腰将她抱起,跟抱孩子似的姿势,也凑近了咬耳朵,“那要不要我陪你去?”
故作深沉,但笑意从眼中透出来,“只要你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她轻轻挣扎,重新踩到了石子路上,当着小安氏,以及众多宫人的面,江乔整理了裙摆,微微扬起下巴,“别瞧不起人,娘娘要见我,我就大大方方地去,我可是你正儿八经娶进来的奉仪,又不是见不得人。”
“好厉害的小奉仪!”萧晧朗声大笑,拍手叫好。
“你就知道捉弄我。”江乔低声。
萧晧又上前来,从身后环住她,“不捉弄你,捉弄谁去?”
江乔的目光若有若无往后边的小安氏身上瞟去。
小安氏望着她们微笑,似乎甘心做个陪衬、附庸,似乎也不介意自己不被当做一个人,实话实说,除了容貌身段,她与安乐儿再无相似之处。
可容貌身段难作假,性情却不是。
萧晧又笑,“你个小醋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