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他起了一个头,顿了顿,仿佛没想好怎么说下去,先起了身,绕到另一边去,从背后抱住了江乔,抱得满怀实在,才有那么一点信心说下去,“我对不起她。”
能从他这位太子口中,听到这话不容易,江乔心里已经是泛起了冷笑声,但面上不显,“安姐姐吗……”
不多说一个字。
光是这软软的一声叹,就足够卸下了他本就不牢固的心房,萧晧“嗯”了一声,又道,“她跟我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小几岁,小脸蛋荷花瓣似的,一张小嘴也开开合合很闹腾……”
“但我喜欢她的闹腾。”
否则她也不会成为这东宫第一位有品有级的嫔妃。
江乔配合,“然后呢……”
“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再看她和颂娘……就是殷良娣,两个人闹,我实在烦的很。”
所以才坐视她们闹,闹大了,闹得没法收场了,闹到非死不可了。
“我有点悔。”萧晧说不下去,就将沉甸甸的脑袋靠在江乔小小的肩膀上。
江乔听到这儿,却突然想问问他,如果今日安乐儿没被处刑,他还会有这样一番表白的话吗?
他口口声声说着安乐儿,那殷颂娘呢?她勉强也算是他的青梅竹马,她死去了,他全然无动于衷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江乔没问,不想去听一个含糊其辞的话,还要去辨是真是假。
这几日,萧晧仿佛真伤心了,难得没有再到处沾花惹草,在安乐儿被处刑后,还专程派人去给她收了尸,找了一块好地方下葬。
可等安乐儿的头七一过,他又恢复了原状。
东宫接连着来了几个新人,而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有着很值得说道的来历。
“这位安姑娘,正是从前那位的亲妹妹,活脱脱是另外一个安……”
最后一个称谓,还是没有出现在宫人闲谈的口中,她们又急急忙忙转身,对着江乔行礼,“见过奉仪。”
江乔点点头,她没带宫人,正打算走,余光中瞥见这群宫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的,都明里暗里猜着她的心思,怕她生气。
那小安氏进了东宫,无论是不是受宠,会不会被封,多多少少要分去萧晧的视线,于此,换作任何一个正儿八经的嫔妃都该心生芥蒂。
江乔面无表情,她只是恰好出来闲逛,恰好听到了这一耳朵的话,绝无丝毫有意为之的心思,而对于那新来的安小美人,她并无关心,也无所谓。
但解释是不必要的,只需抓紧回宫去,省得再惹出闲话,最近的是后门,江乔没绕远路。
一开门,一关门,宫殿一隅落叶飘飘,江乔对上了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举动,她像是心虚地做着贼。
“姝娘。”江乔抬起下巴,微微点头。
“小姐。”姝娘忸怩地叫了一声。
自经了那一件事后,她们二人就开始冷战。一人有人伺候,不缺“贴心”的人,一味地冷冰冰地想着给对方一个教训,另一个人则是个很有骨气的,哪怕周围人见她失了宠,都在意无意针对她,但她还是要自食其力。
但两人,一路闹到了今日,说不记挂对方,也是不可能的。
“你这些日子,又往哪儿去了?”江乔先问话,她小人有大量,愿意服个软,把好脾气的姝娘重新拉拢到自己身边来。
“哪儿都没去。”姝娘却是答得磕磕绊绊。
江乔皱了皱眉。
姝娘:“你怎么从这后门进来了。”
“噢,刚刚去后花园走了一趟。”江乔言简意赅说了方才的事,又盯着姝娘瞧。
这一眼,瞧出了玄机,江乔若无其事地问,“你手中拿了什么?”
姝娘探出手,张着手心,“什么都没有啊。”
很是欲盖弥彰。
江乔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也无需再问,江乔立即大跨步上前去,姝娘还要挡,可她仗着身子娇小,一个弯腰就绕过了姝娘。
在墙角处,一封信件还没被烧彻底,灰烬乘着风,洋洋洒洒转着圈。
“是谁的信?”江乔轻声问。
姝娘抿着唇。
“是他的对不对?”江乔以为自己会气急败坏,就像从前一样,但没有,她能够很心平气和地望向姝娘,轻轻松松地问着话。
她问,“你给江潮生通风报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十日前?三个月前?还是我刚来东宫时?”
“姝娘。告诉我。”
第39章要求
此处虽偏僻,但保不齐就会冒出一个两个人,不适合谈话,江乔瞥来一道淡淡的眼风,先一步往前走去,姝娘踟躇着,确定墙角的信被完完全全烧毁后,又用脚踩了踩,蹭了蹭,将这一点痕迹也清除干净。
这一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得心应手,进了殿内,却显出了几分笨手笨脚,因这一串的,映在地上的脚印。
一路走,一路留。
走得快,留,走得慢,也留。
“进来。”江乔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一顿,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了很乖张的一句话,“脱了。”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脱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