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悔了。
他悔了。
满城的热闹,人群的欢呼,孩子跑来又跑去,红纸屑飘飘荡荡,一日黄昏,吉时已到,说不清他是在那一瞬大悟,又悟了什么,那一刻,他面色煞白。
但来不及了,他知道江乔必然做出一些极其决绝的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姝娘祈求。
她要陪在江乔身边。
要盯着江乔。
要护着江乔。
其实,这些事,本该是他做的,但他未能做到。
姝娘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潮生,被惊得六神无主,只焦灼地顺从太子长史安排,进入东宫,等待吩咐。
于是,她泣不成声。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过来的。”姝姝哭,“公子说,会尽快安排,见你一面。他还有话,要同你说……”
“不见了。”江乔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似尘埃落定,轻飘飘的,带着一点微不可闻的颤抖。
没有什么可见的。
听他忏悔?
听他表白?
都太晚了。
她依旧望着自己,又打开了一旁崭新的口脂膏子,勾了一点,往唇上慢慢抹。
唇更艳,眼愈黑,是毫无生气的一副工笔画。
镜中的人影,逐渐模糊了,几乎是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她清晰知晓,她还是她,这一夜过去,不会改变什么。
江乔勾起唇,接着收敛了笑意,再次扯开嘴,这次,便是一个天真可爱的笑脸。
不久前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浮现,且更为清晰。
其实,她还是改变了。
若昨夜的人,换作是尹蕴——这位尹大小姐,或者说,倘若她真是公主,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不会。
归根到底,还是萧晧看她势单力薄,欺负她无依无靠。
不止萧晧欺负她。
他也是。
江潮生也是。
这一切,他会知道吗?
他会在何时知道?
他会为她难过吗?
他会有多难过呢?
无所谓答案了。
她不需要他为她难过,也不需要他为她再殚精竭虑。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菟丝花,从不需要靠着旁人前行,若要扎根于一些土壤,汲取养分,那便是爱——爱不行,那就恨。
没什么不能抛弃的,反正她本就一无所有。
第28章嫉妒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是蒙蒙亮,江乔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萧晧。
他就盯着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乔掩下繁杂思绪,若无其事问,“你怎么来了?”
萧晧不说话。
她又问,“你不是在殷良娣那儿吗?”
萧晧恹恹地应了一声,掀开了被褥,钻了进去。
江乔犹豫一下,缓缓将脑袋靠了过去,靠在他胸前。
萧晧摸了摸她脸蛋,也将她抱在怀中。
江乔又问,“殷良娣也给你脸色瞧了?”
这个“也”字用得轻飘飘,仿佛二人昨夜的事,也不过轻飘飘的一桩小事。
“没。”萧晧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