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看向她。
这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蓄着星星点点的t水光,是心疼,也是生气,这气自然不是冲着江乔来着。
虽然她也十六七了,但在姝娘眼中,江乔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小孩家顶多淘气,不会做出多大的坏事。
“书房里,还有谁在……”江乔放缓了语气。
“尹蕴!”
姝娘眼神闪烁,随后破罐子破摔似的,直直喊出了这个名字,也不尊称一声“尹大小姐”。
凡是人多的地方,就多口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东宫张贴出迎娶江乔的告示后,巷子里里外外都有不少议论声。
有人说,萧晧娶江乔,是因尹蕴的缘故。
这位尹大小姐有了心上人,不肯嫁太子,又同其父尹相密谋,决定让江乔替嫁。
至于为何是江乔,自是因为江潮生乃尹相一手提拔。
为报提携之恩,别说是一个妹妹,哪怕是献出自身性命,也在所不惜。
于是这三人一波筹谋,江乔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叫人不得不羡慕她的好运。
这些话,姝娘本来是不信的,可再怎么不信,在今日亲眼见到尹蕴来到家中,拜访江潮生时,也不得不怀疑。
一因尹蕴,因她那双望着江潮生的眸子里全是情,连姝娘这样有着直愣肠子的人,都瞧得出来,且替她害臊。
二因江潮生,这最该为这桩婚事着急上火的人,此刻竟然像个没事人,回到家中,只是远远看了江乔一眼,就回到了书房中。
一点点想着,一点点告状似的说着,事说完了,姝娘气也散了大半,随即,就是一阵慌,因江乔面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如死灰状,唯独一张小小的唇,泛着异样的红。
姝娘心虚,“不过……也没什么,她毕竟是客人,公子总要去接待她的。”
可这话,连她自个儿都没办法说服,何况江乔。
江乔木在原地,眸子迟缓地动,看似望向了她,却分明无光。
“小姐!小姐!”
姝娘着急去拉江乔,她拉动了,江乔像是失魂落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瓷娃娃,随她拉着,碰着,碎了。
于是,她不敢碰,不敢拉,只能急着掉眼泪,说一些好话去哄她,“小姐!滟滟,好妹妹,你别生气,反伤了自己。”
“别想太多,是我不好,非要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姝娘忙将江乔搂在怀中,她是小小的人,小小的身子,一把脆骨头,轻薄没分量的皮囊,抱着她,和抱着家中的阿黄,外头的野猫一样,用不上几分的力气,只叫心里沉甸了一块。
许久后,姝娘才从她口中,听到一点挤出来似的声音,江乔说,“我不信,我要兄长亲口说……”
这次,她嘴边流出一道明晃晃的血迹。
是唇被咬破,血滴渗出。
姝娘兵荒马乱。
江乔双目通红。
另一边,书房,尹蕴也打算去找江乔。
再一次放下书籍,她秀眉微微蹙起,“听闻江小姐身子不好,我该去瞧瞧。”
江潮生轻语,“尹小姐不喜志怪杂谈吗?”
尹蕴又拿起书,望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实回答,“喜欢的。”
江潮生收藏的杂书不多,但都是极其有趣的故事,且有着深入浅出的为人在世的道理。
本本皆佳。
尹蕴轻声问,“这些书籍,是江先生为江小姐置办的吗?”
这些书都有着很显然的翻阅折痕,却无笔记批注,与书柜上其他的经纶著作,有着细微却明确的差别。
“在下平日,亦会翻阅。”
江潮生有问必答,但目光始终落在笔下,未抬起一眼。
正如他的回答,看似答了,却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尹蕴苦笑,又来到书桌边,他笔下的画作还只有一个雏形,看不出是绘何物。
但只是勾勒的寥寥几笔,便能瞧出绘画者的笔触独到之处。
不是灵气,而是丝毫不差的标准。
她看得专注。
江潮生搁下了笔,向她望来。
“江……潮生……”她小心放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