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信,是去年时,二人在罗太守书房中寻见的那封。
也是江潮生这位最初的伯乐,心生猜疑后,四处调查,得来的结果。
这位罗太守,是有一定能耐的。
否则,如何弄清,他们二人多年辗转流浪的踪迹?
又如何,能一路剥丝抽茧,查到十多年前的大周皇宫里?
“信中说,兄长是柔贵妃之子,这位柔贵妃是屠户之女,因美貌而得圣眷,可生性跋扈,早早失了宠爱……”江乔喃喃。
有千字的篇幅记录了这位柔贵妃的一生,却没有一个字,说她另诞育了一女。
准确来说,她翻遍整封书信,七张纸,直到最后大周国破,宫变动乱,皇室被屠,都未有一字一句,提到了江乔。
仿佛她,从未出现。
“如果……”
如果不是兄妹,二人为何能相依为命这么多年?
江乔自诩巧舌如簧,而在这一刻,她无话可说,只能长久地望着江潮生。
满心茫茫然,唯有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这对视的刹那,破土而出,成为夜色之中,唯一清晰可见的存在。
“滟滟是怕了吗?”江潮生还是微笑。
江乔下意识别开了眼。
他说,“无妨的,知晓此事的人,已不在人世,不会再有人拿此事,威胁你我。”
他云淡风轻。
但江乔并未因此安心,也无法因此安心,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手颤得更厉害,逐渐握成了拳。
“兄长……你……”
问题还未完全得说出口,是江潮生微凉干燥的手,先落在她的拳头上,轻轻地,专注地掰开了她紧紧扣在一处的五指。
“滟滟……你总爱钻牛角尖……许多事,难得糊涂。”江潮生声中带着浅浅的无奈。
是无奈,也是纵容。
江乔松开了五指,依旧直直地注视着他。
江潮生轻轻叹息,似乎理解了什么,随之就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那份书信,我原本不想叫你看见的。但你既然看见了,也无妨……我本就不打算瞒你一辈子的。”
二人的心跳声,在一瞬得到了共鸣。
“的确,你我并不是同父同母所生……若你想要去寻你亲生的父母,我绝不会……”
江乔心头一动,泛起阵阵酥麻,酸得想流泪,直接道,“我只要你!”
她不在意什么亲生父母,也不管他们是否还在人世。
大周国灭,乱世沉浮。
多少父母贩卖子女,又有多少的丈夫典当了妻子?
江潮生将她带在身边,养了一年又一年,不是当着一个小猫小狗似的,分一口残羹剩饭养着,而是倾尽了心血。
若有一张饼,必然全给了她。
若有两张饼,便是一张分给了她,一张留到明日,再给她。
江乔清晰记得江潮生对她的所有的好,所以,哪怕知晓了二人并不是兄妹,也只有一点伤心难过。
难过的是,他们的缘分未能在出生时就注定。
但因此,更能显出乱世浮沉,人海茫茫,唯你我天生一对的情。
更有好处。
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人伦纲常的坏家伙,却知他是个克己复礼,饱读诗书的真君子,所以,有些话,有些事,只敢想着,闹着,却不曾明说。
“兄长……潮生……”
江乔悲喜交加,又口不择言,一通乱喊乱叫着,以前的,未来的,旁人的,自己的,各种的能用在江潮生身上的称谓,都在她舌尖过了一遍。
念到最后,这称谓的事,还是没个定数。
另一个念头,却是被她念叨清楚了。
不是兄妹,她就没有了最大的阻碍,没有人再能说三道四。
不是兄妹,就能成为……
情人。
爱人。
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