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公事房内。
一个身穿绯红色三品官袍,身形微胖的官员,正悠哉地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茶。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仿佛根本没看到。
那人,就是大理寺卿,杜元铣。
“杜大人,架子很大。”
姬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公房内的安逸。
杜元铣这才放下茶杯,掀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过来。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西岐来的世子爷。”
“世子爷不在废墟里待着,跑到我这小庙来做什么?”
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言语间,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这是下马威。
也是警告。
警告姬,这里是他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李贤见状,更是得意,阴阳怪气地补充道:“杜大人,您可别叫错了。这位现在可不是什么世子爷,是王上亲封的‘督查司’大人呢!只是不知,这督查司,官居几品啊?有没有我这个少卿的品阶高啊?哈哈哈!”
姬笑了。
他看着杜元铣,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好。”
“既然杜大人公务繁忙,那我就长话短说。”
姬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我奉王命,彻查比干、劫狱、‘无面’三案。”
“现在,需要大理寺,将三案的所有相关卷宗,立刻移交。”
杜元铣闻言,也笑了,笑得更轻蔑了。
“姬,别给脸不要脸。王上让你当个什么督查司,不过是把你当条狗,去咬尤浑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别忘了,你本质上,还是个戴罪的质子!”
“朝廷的机密卷宗,岂是你说看就看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直接下了逐客令。
“此事,不合规矩。来人,送客!”
“杜大人说得对。”
姬点点头,竟然出人意料地表示了赞同。
这让杜元铣和李贤都有些意外。
还以为这小子多硬气,原来也是个软骨头。
“朝廷法度,自然要遵守。”
姬继续说,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杜元铣面前那张紫檀木的书案上。
“只是不知,杜大人书房里私藏的那尊,前朝大家王羲之的‘洗墨池’端砚,合不合规矩?”
轰!
杜元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片通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姬,眼神像是白日见了鬼!
“洗墨池”端砚!
那是前朝贡品,价值连城,三年前,岭南郡守以祝寿为名,偷偷送给了他!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送礼的人知。
再无第四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