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暴君殷寿高坐于王座,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平静地看着下方。
可他越是安静,跪在下面的满朝文武,就越是恐惧。
所有人都把头深深埋下,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活埋。
费仲和尤浑,一左一右,跪在大殿的最前方。
尤浑身上的盔甲还未卸下,血污和尘土混杂。
费仲的官袍也凌乱不堪,髻散乱。
两个人,都像斗败了的公鸡,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威风。
“说。”殷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能告诉孤,这是怎么回事?”
“大王!”费仲猛地抬头,抢先难,声音凄厉如同杜鹃泣血,“是尤浑!是他!他为了报复臣,勾结比干逆党,火烧天牢,劫走重犯!他这是谋反啊,大王!”
“你血口喷人!”尤浑也怒吼出声,双目赤红如血。
“我若是谋反,为何带兵围你相府?分明是你做贼心虚,怕罪行败露,故意纵火,想嫁祸于我!”
“证据呢?”殷寿又问,声音依旧平淡。
“臣有证据!”费仲从怀里掏出一份刚刚由周纪呈上来的“密报”,双手高高举起。
“臣的人刚刚探听到,劫狱的乱匪,就藏在尤浑控制的城西大营!大王,人赃并获,请大王明察!”
“一派胡言!”尤浑气得浑身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两个人,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当着殷寿的面,如同两条疯狗,开始互相撕咬,攻讦。
“你费仲私吞赈灾粮款,致使东郡饿殍遍野,此事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你尤浑也好不到哪里去!收受边关将领贿赂,倒卖军械,中饱私囊,你敢说没有!”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秘密的脏事,此刻,都成了射向对方胸膛的最毒的箭。
满朝文武听得心惊胆战,两股战战。
他们这才现,原来这两位权倾朝野的大人,屁股底下,竟是如此的不干净。
“够了。”
殷寿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啪!”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随手捏成了齑粉。
雪白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费仲和尤浑的争吵,戛然而止。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殷寿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高的王座上走了下来。
他先是走到费仲面前。
“相国,孤的相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费仲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孤让你查案,你却和自己的兄弟,在府门口给全朝歌城演了一出全武行。”
他又踱步到尤浑面前。
“将军,孤的将军。”
“孤的天牢,被人烧了。孤的犯人,被人劫了。你却告诉孤,你在忙着处理家事。”
殷寿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一个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残忍的笑容。
“你们,是不是觉得,孤的刀,钝了?”
“噗通!”
“噗通!”
费仲和尤浑,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瘫软在地,疯狂磕头,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砰砰作响。
“大王饶命!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