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若千斤,烫得他手心麻。
这是父亲,第一次交给他一件真正的事情。
一件,能让他亲手下场,参与到这场可怕牌局中的事情!
他脑海中,费仲的嚣张,费廉的残忍,自己被囚禁的屈辱,一幕幕闪过。
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在他胸膛里疯狂交战!
他凭什么?他能行吗?
“我……我该怎么说?”伯邑考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抖。
“说?”姬摇头,“对付一条饿疯了的狗,不需要说太多。”
他重新在棋盘边坐下。
“你只需要把这张纸,放在他面前。”
“然后告诉他,尤浑大夫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我们父子,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他是个聪明人,他会懂的。”
伯邑考看着父亲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惶恐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化为一股冰冷的决然。
他重重点头。
“是,父亲。”
他将那张欠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如同收藏一件绝世珍宝,贴身放入怀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
……
第二天。
周纪又来了。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汇报外面的消息。
反而显得心神不宁,眼神躲闪,不时用袖子擦拭额角的冷汗。
姬与姜尚正在院中对弈,石桌上黑白子错落,杀机暗藏。
两人对周纪的到来,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伯邑考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周纪一眼,便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一言不。
诡异的寂静,让周纪如芒在背。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世子爷,姜老先生,大公子……今儿……今儿天气真好啊,呵呵……”
无人应答。
棋盘上,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周纪的额头,冷汗冒得更凶了。
他昨天在城东最大的赌场输红了眼,欠下了一大笔钱。今天来,就是想故技重施,看看能不能再从这位财神爷这里讨些赏赐,解了燃眉之急。
可眼下这架势,太不对劲了!
就在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溜走时,伯邑考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缓缓朝周纪走来。
周纪心中一喜,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公子,您有何吩咐……”
伯邑考没有说话。
他只是停在周纪面前,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那张被他体温捂热的欠条。
然后,当着周纪的面,一点一点,将它展开。
周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在看到欠条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和自己的血手印时,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嗡!”
他只觉得脑子一声炸响,眼前黑,天旋地转!
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这张欠条,这张催命符,怎么会在这里?!
要是被费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