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将原始名单上所有人的名字、官职、关系,全部记在脑子里,烙进骨头里。”
“然后,再按照我们的计划,一个字都不能错地,抄录出两份新的名单。”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姬接过那支笔。
笔杆很轻,他却感觉重若山岳。
这上面沾染的,将是无数人的鲜血和性命。
他没有犹豫,铺开新的纸张,蘸饱了墨,开始落笔。
角落里,伯邑考看着灯下那个专注抄录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短短几天之内,从一个他眼中落魄无能的乡下人,变成了一个可以平静地,用笔墨去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魔鬼。
他忽然觉得,地牢里的鞭子,费仲的威胁,都不可怕了。
真正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父亲。
他现自己,再也看不懂他了。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姬不眠不休,整整抄录了一夜。
他每写下一个名字,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然后,那面孔便被他亲手划掉。
他的手,从开始的微微颤抖,到后来的稳如磐石。
当天色再次泛白时,两份笔迹一模一样,内容却截然不同的“真名单”,静静地躺在了桌上。
姬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拿起那份丹用二十年血泪换来的原始名单,走到油灯前。
火苗,瞬间吞噬了那张写满罪恶与阴谋的纸。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
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名单,只存在于姬的脑子里。
“相父,我准备好了。”
姬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姜尚缓缓点头,正要说话。
角落里,蜷缩了一夜的伯邑考,突然挣扎着出声音,那声音破碎而嘶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父亲……”
姬和姜尚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伯邑考看着姬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冰冷的面孔,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
“我们……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姬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鞭痕,看着他眼中那残存的、可笑的天真。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份抄录好的名单,对姜尚说:
“我去见费仲。”
“这份能让他自断手足的‘大礼’,我要亲手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