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那“沙沙”的磨玉声消失后,这间屋子第一次有了如此彻底的死寂。
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他知道,他碰到了那根埋藏在血肉里,一碰就会流脓的弦。
丹缓缓放下裂开的碗。
他抬起头。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姬。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古井,而是深渊。
深渊里,压抑着二十年的岩浆,正疯狂地翻滚,即将喷薄而出。
“谁告诉你的?”丹的声音,像两块玉石在狠狠摩擦,沙哑,冰冷,每个字都带着血锈的味道。
“外面……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啊。”姬装出害怕的样子,身体微微后缩,“他们都说,比干大人是天下第一的贤臣,您是天下第一的玉匠,你们俩……”
“是绝配!”
“绝配?”
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墙角那个黑色的木箱。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沉重,而痛苦。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摸索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吱呀——”
木箱被打开。
一股尘封多年的、混合着悲伤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白的女孩旧衣。
在衣服旁边,静静躺着半块,只打磨了一半的青色玉佩。
玉佩的断口,粗糙,狰狞,像是被外力硬生生砸断。
看到那半块玉佩,姬的心脏,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从怀里,也掏出了一块东西。
正是他花了一百金,从鬼市买来的那块玉料。
两块玉料,在昏暗的屋中,拼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这根本不是什么玉料。
这是那块平安扣的,另外一半!
费仲!
这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他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把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这块平安扣的存在,甚至知道它断成了两半!
他把这半块玉交给姬,根本不是提点!
这是一个最恶毒的考验!
他要看姬,能不能猜出这背后的血泪,能不能找到最精准的刀,去捅开丹二十年的伤疤!
“你过来。”
丹对着姬招了招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姬走过去,将手中那半块玉,递了过去。
丹接过玉,两只手捧着那块合二为一的平安扣,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下头,将玉佩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浑浊的眼泪,终于决堤。
“阿奴……我的阿奴……”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这是我女儿,阿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