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破解的阳谋!
姬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焚烧干净。
“怎么做?”
“主公,你忘了你的出身?”姜尚看着他,“你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你是在地里刨食了十年的农夫。”
“你比任何人都懂他们需要什么,也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和他们说话。”
“去难民聚集的城西贫民窟,告诉他们,你们的故事。”
“然后,告诉他们,朝歌城里,也有一位心怀仁慈的大人。”
“他叫,比干。”
……
第二天,清晨。
朝歌城西,一处被权贵们遗忘的角落。
这里是垃圾场,也是难民的栖息地。恶臭熏天,污水横流。
姬换上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灰,和姜尚一起,像两滴污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里。
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像一群幽魂,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一个瘦弱的孩子,因为抢夺半块霉的饼,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开,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无人理会。
姬看着那个孩子,那瘦小的身板,像极了他在西岐的小儿子。
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拯救这些人。
可现在,他却要利用他们的绝望,去救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当他开口的那一刻,西岐那个仁厚的农夫姬,就彻底死了。
他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开始讲述一个故事。
没有提西岐,也没有提功德碑,那太遥远。
他只讲自己。
“十年前,我的家乡也遭遇了大旱,地里长不出一点粮食。”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往事。
“我看着我的邻居,饿死了。看着我的朋友,为了一个馒头,打断了别人的腿。”
“那时候,我也以为,人活着,就跟畜生没两样,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活。”
起初,没有人理他。
但他的话,太真实了。
渐渐地,一些麻木的眼神,开始转动。
“后来呢?”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沙哑地问。
“后来,我们活下来了。不是靠抢,不是靠杀。”姬看着他。
“我们修了条路,把村子和外面的镇子连起来,这样就有了活干。”
“我们挖了口井,这样就有了干净水喝,不用再生病。”
“有力气的,帮忙干活,就能分到吃的。没力气的,帮忙照看孩子,也能分到吃的。”
“我们不靠别人施舍,我们靠自己,把活路走了出来。”
这些话,对这些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新奇又陌生。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问。
“我们……我们也能像你们那样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