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
“你的功德碑,还差最后一句话。”
广成子浑身一震。
“请师叔示下。”
陈燃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天宪圣旨,在整个舰桥轰然炸响。
“罪榜之下,再添一行金字——”
“凡,兴义师,伐无道者,其功盖世,天命可替!”
广成子心神剧震!
他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伐无道!
替天命!
这是在给天下人,一个讨伐殷寿的,理由!一个受功德体系承认的,至高无上的大义名分!
“可是师叔,”广成子忍不住问,“如今殷寿势大滔天,又有屠神之名加身,天下……谁敢反他?”
“会有的。”
陈燃的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在了西岐。
落在了那个,依旧在院子里,沉默站立的男人身上。
……
西岐。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致命危机感,消失了。
就像它突兀地出现一样,又突兀地消失不见。
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却没有松开。
他知道,危险没有走远,只是暂时,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
数日后。
第一批从东方逃难而来的难民,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地,出现在了西岐城外。
姬正在城外修补灌溉用的水渠,他看到了他们。
他看到了一个母亲怀里早已冰冷的婴孩。
他看到了一个失去了双臂,眼中只剩死寂的青年。
他看到了一个老者,跪倒在地,抓起一把西岐的泥土,嚎啕大哭。
“天杀的殷寿啊!那不是军队,是魔鬼!是吃人的魔鬼啊!”
绝望的哭嚎,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西岐人的心上。
姬沉默地走过去,将自己随身的水囊,递给了一个嘴唇干裂的小女孩。
城里的百姓也自地涌了出来,将这些可怜人接入城中。
他的妻子,将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熬成稀粥,一碗一碗地分下去。
他的二儿子姬旦,拿着一本竹简,在教那些惊魂未定的孩子,辨认文字。
帮助弱小,可以获得功德。
教化他人,可以获得功德。
功德,可以换来龙神的庇佑,换来风调雨顺。
这套秩序,已经刻进了每一个西岐人的骨子里。
姬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却从未如此刺痛。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远去朝歌的大儿子,伯邑考。
他给他定下的那三个规矩:不杀人,不抢掠,日行一善。
那不就是,西岐的秩序吗?
他又想起了,那个暴虐的殷寿,和他那支化为魔鬼的军队。
抢掠,杀戮,放纵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