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左须麟。
左须麟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里猝然流露出一点惊愕,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但那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紧接着,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仔细看脚步甚至还加快了些,转向之猛,连身侧一向服帖整齐的衣袍袖摆都飘了起来。
见他就要走掉,越颐宁眉梢一跳,赶忙加快脚步,开口喊住了他:“左大人,请等一下!”
左须麟的脚步一刹,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她迅速逃走的家伙定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身,惯常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半凝固了,比起平日的冷肃,似乎还多了隐蔽的局促,微抿唇角泄露了原本不易察觉的僵硬——
作者有话说:
表面:
谢清玉:小姐……求你了小姐,不要去找别人,只让我做小姐的狗吧,我才是小姐最忠诚的狗狗……(可怜巴巴)
实际:
谢清玉:我马上把你们豆沙了,我看谁还敢趁我不注意跑来勾引她(阴森恐怖)
谢清玉暗杀名单[加一]
第128章眼红为伊消得人憔悴。
越颐宁快步上前,在左须麟身前几步处站定,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见过左大人。”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落在他绷紧的脸上。
左须麟:“……免礼,是有何事?”
声音干涩,语调平直,按理来说配上那张冷硬的面庞,应当震慑感十足。
但越颐宁生性敏感,莫名感觉到了眼前人的气虚神移。
“左大人公务繁忙,我数次往中书省去都未能得见。”越颐宁声音温和,“今日巧遇,连忙启声叫住了您,还望勿怪,我只是想既然正好碰上了,便向舍人道声谢。”
“道谢?”左须麟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珠转过来,终于直视了面前的越颐宁。
也是这一眼,左须麟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越颐宁”的长相。
上次在回廊的擦肩而过,是他与越颐宁的初见。他从冬日的清寒里走来,远远便瞧见一个穿着薄薄的青色官服的身影,眼眉低垂,像一片纤瘦伶仃的碧荷。
那时的左须麟没有看清越颐宁的长相,因为当时的越颐宁低着头,他也不好停下来多看,只放慢脚步匆匆留意了几眼便走了。
如今她站在了他面前,仰着脸,毫无遮掩地直视于他。
明明立在一片快要消散的流彩黄昏中,却一身清白皎洁。
这位青衣女官身上依旧带着几分熟悉的荏弱和疏离。但也许是因为弥漫庭院回廊的烟霞染红了她的一双翠袖,此刻的她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温柔。
越颐宁笑道:“自然是要谢的。这些日子以来,我无端收受了左大人的数次关照,我无法回报您什么,但至少可以当面和您道声谢。若是连这么容易的事也做不到,我心中定然过意不去。”
左须麟陷入沉默:“……”
越颐宁发现左须麟真的很好懂。他年近而立,又官居要职,理应在面对朝廷各路人马时都能做到不动声色才对。但从刚刚她叫住他开始,他几乎将他的心理活动都写在了脸上。
比如现在,左须麟就满脸写着“她是怎么知道的”和“我该不该承认还是说要狡辩一下”。
挣扎一番之后,左须麟选择了放弃,“……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纠结半天,就憋出来这么几个字。
越颐宁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便笑了。
原先只是嘴角略微噙着的淡淡笑意,如今蔓延到眼角眉梢,莞尔一笑,破开了春水般平和的温柔,竟有了几分明媚。
她说:“也许这对于左大人来说只是顺手而为,只是一些小小的关照,但我会铭记在心的。”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
只是被她这么盯着,心慌便骤起了。
左须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与他冷峻的面容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一开口,声音便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急促:“越都事言重了。”
越颐宁不动声色地瞧着他的反应,刚想开口,眼前人便猝然后退了半步。
左须麟已然转过身去,抛下一句“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便匆匆离开。
越颐宁看着他近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杵在原地望了好久,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慢慢地碾了碾袖口,眼底浮上一抹兴味。
身为尚书省都事,越颐宁熟悉官职后,便能时常与身为中书舍人的左须麟对话和会面。
这七日里,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左须麟身边,有时是观察,有时是打探,渐渐也摸清了一些关于左须麟的真实性情。
左须麟批阅诏令奏章时,严谨得近乎苛刻。字斟句酌,引经据典,对律法条规的熟悉程度令人叹服,任何一丝含糊或逾矩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训斥办事不力或存有私心的下属时,他言辞锋利,不留情面,只问对错,不论亲疏,刚正不阿的底色也不似伪装。
不过,随着接触次数的增加,越颐宁也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矛盾感。
面对官场中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需要权衡斡旋的灰色地带,他处理起来明显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感,于人情世故方面还无法做到得心应手。
越颐宁隔着扶疏花草与零落盆栽,远远望着廊下站着的左须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