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东西苑交界处,有一片假山花林与亭台楼阁,正是代表着模糊不清的地带。因为这片繁花密林每年都会牵引无数根红线,促成多对鸳鸯眷侣,因而又有一个别称叫“鹊桥仙境”。
谢云缨对此早有耳闻,她这人可八卦了,正准备一进门便直奔这片花林去看别人的热闹,结果被系统叫住。
系统:“宿主不打算先去见见女主么?这可是个认识她的好时机,上次你不是说,因为去上茅房而错过了女主很可惜吗?”
半月前越颐宁来过谢府为谢治算卦,谢云缨开着直播偷听到一半,突然有了三急,直奔茅房而去。结果她还在如厕,越颐宁那边却提前结束了,她便未能如愿制造与女主的偶遇。事后谢云缨直呼该死的粑粑尽坏她好事。
别说,系统这一句确实提醒了谢云缨,但她有疑问:“这宴会不是持续办七天么?我感觉越颐宁第一天不会来的吧。”
在原书中,越颐宁在这次百花迎春宴里只出席了两天,便是捡了人最多的第三第四天来的。她的目的也非常明确,结识人脉,进一步为三皇子布局朝廷。
系统:“女主来了哦,地图显示她已经快到了。”
谢云缨惊异:“居然真的来了?那这段剧情岂不是又和原书不一样了?”
系统沧桑道:“我以为宿主已经习惯了。”
既然得知越颐宁很快便会赶到,谢云缨便打消了挪窝的想法,乖乖地坐在红木椅上,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们发挥。
水榭角落里有女郎在抚琴,只闻高山流水声中,一名着丁香色织锦绫罗裙的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动听柔美:“袁先生曾言,花之有使令,犹中宫之有嫔御,闺房之有妾媵也。如今我看这花园才明白,这百花确实有品阶之分,腊梅虽高洁,却难称朱门盛宴之景;而牡丹虽俗气,却着实是大方明艳之色。”
周遭的世家小姐都附和了几句,陡然间,一名身着碧荷色长裾的女子开口打破了和乐融融的氛围:“李二小姐此言,是想说百花也有品阶之分,有尊贵和下贱的区别吗?”
十方亭内笑语一静。丁香色罗裙女子从容应道:“自然。先生有言,百花中十二为尊,另十二为婢。暮春三月,当以牡丹为尊,以迎春、瑞香、山茶为婢。”
着碧荷色长裾的少女声音朗朗:“我不这么认为。花无贵贱,所谓的品阶参差都是被人强加的罢了,所有的花原本都只是花而已,并无高下之分。”
“就算真有尊卑之分,也是生于微处却能凌寒独自开的雪梅品格更高,更值得被尊崇。”
她和谢月霜作为世家贵女之首,凡遇宴会,身边少不得跟一群出身中下品的小官女儿,哪怕是谢云缨这般臭的名声,只要坐下就会慢慢被路过的女孩围在中间。
偏偏谢云缨一开始就想溜还没溜成,被谢月霜逮了个正着。谢月霜也不知为何,笑语盈盈地拉着她,话里话外都是要她陪着。
按理来说,在这水榭中只有她们俩说话的份,可这两位当着面却有点要吵起来了的意思。
系统解释道:“那个穿丁香色衣服的是伯爵府李家长房的二小姐,穿碧荷色衣服的是七品程督察使之妹。”
李姑娘似笑非笑道:“是么?只可惜,世人皆爱牡丹,即使假装清高,也终会折服于牡丹的芳华与富贵。谁又会想做梅花,开在冰天雪地中,平白受了无端苦楚?”
程姑娘眉宇沉沉,容色坚定:“梅花清寒,凡是君子,自然能欣赏其美德,钟情其傲骨。牡丹虽贵,难耐酷暑,焉知贵能恒久?梅花虽寒,却傲雪凌霜,自可坚贞绵长。”
谢云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是,这有啥好吵的??感觉很像没话硬吵啊!”
系统摇头:“宿主,她们并非是在聊花,而是在以物喻人,吵的是阶层立场的问题。”
谢云缨:“”
谢云缨:“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很像个傻子。”
系统惊讶:“宿主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谢云缨:“”干!
一人一统闲话间,十方亭中已是水深火热。
李姑娘冷冷一笑:“为何天下人皆以牡丹为贵重,这百花迎春宴上的名品牡丹都卖出天价,莫非天下人都瞎了不成?你何必与我在此处争执,不如痛快承认你口中的梅花低人一等。”
程姑娘气急:“你!”
二人对峙间,一道青黑色的身影从水榭外走入。
“说得可真好。当真是花有百态,人有千面。”
这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皆看着眼前这位突然而至的面生女子,身着青黑圆领袍,脊如松柏骨,眼似冰雪刀。
她慢步上前,一开口便如锵石激水,扬声清越:“我只知花无品阶,而人有高下。高者自矜,下者不卑,故高者也不高,下者也不微。”
“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人来人往各安其命,百花迎春宴上众芳争艳,却又融洽和美,美美与共,却不知赏花的人是何等贵骨,硬要压人一头才显得出来。依我看,这有灵有言的人,还不如无神无智的花。”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当真如一记响亮的巴掌般甩在那丁香色罗裙女子的脸上。她面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瞪向那闯入水榭亭中的青黑色圆领袍的女子:“你又是谁,不知道别人言语时不可插嘴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名刚入水榭的圆领袍女子。
她微微一揖,掀起的眼帘里满是漫不经心:“在下周从仪,乃今年文选新科及第的探花,见过诸位世家小姐。”
第46章重逢我很想念小姐。
越颐宁和魏宜华来到庭园中时,恰好听到了隐隐传来的争执声。
“打断了几位清谈的雅兴,是周某之过。周某也不在这多碍人眼了,这就告辞。”
周从仪不怕招惹人,因而才敢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但她亦不打算与这些小姐多作纠缠,衣襟潇洒地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那被拂了面子的李家小姐哪肯就这样放她走?她只挥了挥丁香色的衣袖,水榭外便围上来几位侍女,拦住了周从仪的去路。
周从仪见这阵仗,一点也没慌,反倒转回头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轻佻,“这位姑娘是舍不得我走了?”
李小姐一脸愠怒:“敢凑上来帮腔,不敢奉陪到底吗?着急走做什么?不如我们今天便好好掰扯掰扯,看看谁说得更有理。”
周从仪被人团团围住,仍旧是一身利落。
她笑道:“惭愧,周某急着走,是因同窗遣人来唤我去东苑,却不想被姑娘误会了。”
自周从仪走入水榭开始,谢云缨便一直处于瞪直了眼的状态,直到她自报家门,谢云缨才一声“卧槽”脱口而出:“周从仪?她不是原书里出现过的女主阵营的能臣之一吗?”
系统:“是她没错,不过原书里的周从仪在此次文选中只是名列前茅,并非前三甲。”这说明书中的剧情又一次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