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办事细心,又有耐心,多个人帮你,你会少很多辛苦。”
孟汀当然知道这是孟云溪的私心,但是她和谢砚京的关系处于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状态,不好全盘肯定,也不好全盘否定,但是为了让孟云溪安心手术,孟汀还是坦然接受般地点了下头。
临走之前,孟汀又给了孟云溪一个拥抱。
她们失去了父母,可是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还能组成一个“家”。
孟云溪自然能感受到姐姐这个拥抱的分量,她们互相支撑着走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山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
只是目送着孟汀离开时,孟云溪想起一件前几天发生的,但是她没告诉孟汀的事。
*
孟云溪住进来的第一天,谢砚京来过一次。
那天孟汀有事去了趟学校,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砚京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才进来。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西装,白衣黑裤,身材修长,五官清隽,温雅矜贵,又足够具有压迫性。
冷白灯光下,她坐在这头,他坐在那头。
两人之间宛如摩西分海。
其实在此两个小时之前,孟云溪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高大,冷峻的一个背影,穿梭在医生办公室和检查室之间。
起初她以为是哪个上级的领导,因为他神情严肃,语调冷清,干练,没有一句废话,但气质又很独特,桀骜中带着几分泠然,又足够和普通领导区别开来。
再次在病房中看到,孟云溪还是有几分诧异的,她心中其实暗暗有了个答案,但是不太敢确定,直到他叫出她的名字,给她看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护照以及……他和孟汀的结婚证,她才相信,这人真的是谢砚京。
曾经的外事部发言人,和孟汀领证多年的丈夫,她的姐夫,谢砚京。
这样的身份对孟云溪来说其实有些过于庞大了,而且又是他们两人的第一面,按理来说,她会紧张,会不自然,但是这种感受,在两人的对话中,并不明显。
他掌控全局的能力太突出,似乎一直将两人的沟通把握在一个让她接受的程度内,更重要的,他虽然看上去严肃,冷峻,凛然,但并没有她想象中权贵家族的高高在上和颐指气使。
曾经因为姐姐的事情,她对他有种先入为主的抗拒情绪。
但真正见到之后,她发现他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更像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和她沟通。
孟云溪沉默地直视着那双深邃而意沉的黑眸。
他给她讲手术的原理,具体的方案内容,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预后的一些措施。这些内容其实之前医生和护士都同她沟通过,但是因为用的是英语,她能大致明白,却缺少一些细节。
而谢砚京的叙述,主次分明,逻辑清晰,条理得当,不仅如此,他那极强的外语习得能力,完全弥补了那些缺失的细节。
“你还有问题吗?”
孟云溪摇了摇头。
他们学校教学能力最强的老师尚且不如他,她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
谢砚京看她沉默,也没有勉强,沉默了半刻后,准备起身离开。
两人沟通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完美结束了,孟云溪目送着他离开。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准备出门时,下意识地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下颌线。
在手语中,这是“等等”的意思。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男人竟然因为这个动作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回望她。
第70章
孟云溪震惊了一瞬,在对上男人回转过来的目光,又尝试着用手语询问了下:“你能听懂我的话?”
谢砚京看着她,平静道:“你姐姐以前买过好几本手语书,我没事时翻过。”
孟云溪再次震惊x。
“只是翻过,就能记住大部分内容吗?”
谢砚京觉得此刻和她解释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些多余,只是沉声问:“你想说什么吗?”
孟云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题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也不敢耽误多少时间,生怕让对方等的不耐烦,干脆直接低头,用文字打出她想说的话。
“我姐姐,一直过得很苦。”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有轻微的抑郁症,熙园的人看不起她的身份,对姐姐自然也不好,妈妈有时候会提起姐姐小时候的样子,说她以前很活泼,很纯真,也很善良,可硬生生地被环境逼成了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
“我姐姐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她对没有确定的事情,向来没有安全感。”
“比如说,哪怕她考试时发挥的再正常,只要成绩不出来,她就是觉得自己考地很差劲,或者说,她有百分百的可能赢得比赛,但不到宣布的那一刻,她也不会放松。”
孟云溪想到什么就打给他看。
谢砚京也没说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看她一句又一句地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