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天,他穿了件黑色立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身形线条锋利又流畅,长身玉立地站在那株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像一幅画般,融入枯索冷寂的冬日里。
眼睛像是在那一瞬坠了星,亮的不行。她握紧手中的手机,连忙跑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
“提前休几天假,除夕再回去和同事换班。”
孟汀点了点头,纠结了一下,抬眸问:“那你……还回金陵吗?”
谢氏是大族,像新年这样的传统节日,一般会过得很隆重。
谢京砚:“不回去了。”
孟汀眸光微动了下,心中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包裹,后来她猜想,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和她一样不回家。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天空不知何时飘着细雪,路灯下,一颗一颗,像是碎钻似的。
年关将近,辅导部的后街上有不少卖小吃的小商小贩,但因为临近黄昏,基本都在准备收摊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还是孟汀眼疾手快,买到了最后两个胡饼。
巴掌大的饼子烤的香香脆脆,表皮撒了层厚厚的白芝麻,里面裹着椒盐和葱白,在寒冷冬夜里,冒着腾腾热气。
两人站在屋檐下,一边看雪,便吃胡饼。
等到吃完了,孟汀才发现,自己身后好像不是普通的建筑,探头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个古老的小庙。
古建筑,禁燃香烛,天气又不好,显得很晦暗。
孟汀总觉得在这里吃胡饼有些冒犯,擦了擦手后,纠结着望向谢砚京:“要不,我们进去拜拜?”
谢砚京轻抬了下眉骨,眸光中似乎带了些犹豫,但是在孟汀捕捉之前,他点了下头,沉声道:“好。”
斗拱檐梁间,透着规整肃穆,孟汀不太懂这些,唯一能做的就是虔诚。
里面刚好有两个蒲团,她便跟着谢砚京一起跪了下去。
刚准备磕头,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哎——你们两位——”
孟汀还以为是在喊别人,只跟着谢砚京拜了又拜,直到起身出门时,才发现那个手拿拐杖,气喘吁吁走过来的老爷爷,喊的是自己。
少女眸光里闪过几分疑惑,循声问:“爷爷,您刚刚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的目光先打量了下孟汀,复又转到谢砚京。
末了,神色复杂地道了句,“罢了罢了。”
孟汀神色疑惑,但看身旁的谢砚京,倒是很淡定。
她费解地眨了下眼睛,雪粒落在她乌黑的眼睫上,染上几分晶莹。
她准备再开口问一句,一直沉默的谢砚京忽然开口:“下大了。”
她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走了。
只是临远了些,她又听到那个老爷爷的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迟来一步也是天意啊……”
孟汀搓了下自己的冻得有些红的耳朵,也不知道有没听错。
胡饼只能垫吧一下,不能饱腹。所以在孟汀支支吾吾半天,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下馆子。
不是那种他常常带着她去的那种高端饭点,而是街边一个很小的老店。
“那个婆婆的手艺很好,用柴火煮的馄饨,很香,很有锅气。”孟汀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不想,可以不去。”她又局促地补充了一句。
谢砚京:“……”
他冷清目光落在她那张雪白的小脸上,眉心却在暗处微动。
那一天,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了。
但是很多年后,他却在床上,勾着她缩瑟的下颌,漆黑的眼眸如墨般浸入她眼底,一字一句将她的抗拒全部拆解开来,再一一碾碎:“宝宝,你知道你总是撩人而不自知吗?”
端着一张又纯又欲的脸,想与不想,要与不要,全让你一个人说了。
你永远是好人。
下一年感动中国都要颁给你。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那天的晚饭,孟汀吃的格外开心。
雪花簌簌扬扬飘落,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着茫茫白色,木檐下的风灯在不时腾起的水汽中摇摇晃晃。
一碗清汤馄饨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吃完了饭,两人就沿着街边散步。
雪絮在半空中飞舞,白茫茫的一片,只在路灯下才能隐约看到一小截路。凛冽的风从衣服的空隙钻进脖子,明明那么冷,她却有种久违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