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正在回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似乎在逐渐消失……但“他”不甘心。
“滕绍”无法接受。
为什么这一切的真相他不能知晓?
为什么这一切的记忆他不能保留?
为什么……凭什么?江之鹤能够这么自以为是地为他、为他们做出所有的决定?
甚至还说什么……不值得去记得?!
放屁!
他绝不会就这么忘却,他也绝不会让姓江的那个蠢货独自背负这一切。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他动用自身的力量,硬是生生撕裂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并将有关未来的这部分记忆填充到其中。
毕竟他听到了,既然他们所说的,神明的三块灵魂碎片中含有记忆,那就说明这记忆不受回溯影响。那么他呢?
或许,他将记忆置入灵魂中,也会不受影响?
他决定赌一把。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体内,发生在须臾之间,谁都没有
察觉到,就连天道也是。
或许是因为祂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对他有利的。
——
很幸运,他成功了。
再次苏醒时,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内,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地方——魔域圣地。
更准确的说,是圣地内,让历代魔主继承人继承力量的小天地中。
他记得,他记得未来发生的那一场灾难……但也只记得这些。
回溯发生的太快,力量又太过强大。他只来得及将最重要的,那场灾难的记忆保留下来,之后……就没有了。
灾难之前的所有记忆,他都没有了。
他很幸运。
他保留了他最需要的那一部分记忆,那最痛苦、最绝望的那段记忆。
但又很不幸。
他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任何事,他不清楚他和记忆片段中那两人的关系,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
他能判断出来,他和另外两人是同伴,甚至还是互相信任的同伴。但他没有任何有关的记忆,只有空荡荡的、证实着这一事实的情感在心中回荡。
这也导致了一件事。
他总觉得那股温暖、幸福的情感是假的,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记忆能支撑起这个情感。理所当然的,那绝望又窒息的痛苦便覆盖了它,伴随着那一遍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画面,让他无时不刻都处于不安与痛苦中。
他没办法出去,他只是一块被撕裂的灵魂,是一个传达记忆和力量的工具。
他被困在这里,独自一人。他想要想些什么来摆脱这种孤寂,但脑海中仅存的记忆却只能让他更加痛苦。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必须等下去,必须完成他的使命,他不能——让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
“而现在,你来了。”“滕绍”开口。
这时滕绍才恍然发觉,他已经从那段记忆中脱离出来了。
他看着对面的“自己”,神情复杂又苦涩。
“滕绍”见他这副模样,忽的笑了声:“你来了,我就能解脱了。”
滕绍皱眉:“可……你甘心吗?”
他不理解。
经历了这么多,在这里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在最后,把记忆和力量交付后,“自己”就能心甘情愿、没有任何回报地离开?
之间对面的黑衣男人微微挑眉,他抱臂看向滕绍,身子微微前倾:“我当然不甘心。你知道我的性格,毕竟——我就是你。”
他又直起腰,双臂松开,垂在身侧:“但……你不是我。”
“我并没有参与这一世你的生活,你经历的一切。”说着,他看了眼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江之鹤,继续道,“而我在见到你们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你这一世的经历一定与我不同,那么……”
“经历不同,性格也有细微差异的你,怎么会是我呢?”
“比起我,你现在要更加地谨慎、更加利己,甚至于——更加果断与残忍。”他看向滕绍,语调十分平稳。
“我敢说,你刚才那番话,一定是为了试探,试探我是否会夺舍你。”
这话一出,滕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声音都更加平静:“没错,是试探。毕竟本质上,你是我的一部分,夺舍这件事,你完全可以做到。”
黑衣男人笑了笑:“但我要是有一丝这个念头,你就会立刻将我抹杀,就算放弃储存在我身上的力量,就算放弃传承的力量,你也会这么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