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丰年身世并无传开去,但顾家兄弟姐妹都已经知晓,此刻见他脸色沉凝,只能轻声安慰。
顾丰年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从未见过顾轩辞夫妻,但从爹娘的只言片语,以及菰城府中那些善事,便知道这对夫妻绝对是良善之人。
可惜他们的良善,反倒是招来杀身之祸。
沈灼随着顾丰年跪下来,对从未谋面的公婆叩首,这不只是她作为儿媳的礼节,更是对这对已经故去多年的夫妻尊敬。
她想起菰城府中那么多桥和路,心想,要是顾家夫妻还活着,顾丰年一定会过得更加肆意。
幸好,无论是已经故去的顾轩辞夫妻,亦或者如今的顾老爹王氏,都是心慈爱子之人。
顾老爹与王氏已经拿出香烛纸钱来,又为亡人倒下三杯清酒,线香青烟袅袅缠绕着孤坟
“你们几个也过来磕个头,若非老爷夫人恩德,你们爹和娘也活不到现在。”
顾满山带着兄弟姐妹,二话不说跪下来磕头。
“老爷夫人,当年你含冤而去,如今丰年出息,终于洗刷了您的冤屈,害死你的人已经血债血偿,朝廷已经为您昭雪,您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王氏烧着纸钱,诉说着这些话。
顾丰年眼眶微红,即使孟怀恩伏诛,可顾轩辞夫妻惨死早逝,顾家那些人x也都活不过来。
他握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沈灼见状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的拳上,温暖的触感驱散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顾丰年从中挣脱出来,直起身,接过顾老爹递过来的酒杯,慢慢将酒液撒在坟前。
“爹,娘,孩儿不孝,未能尽生养之恩,如今仇怨已了,以此告慰在天之灵,您可以安心了。”
“孩儿如今已是青州知州,这位是你们的儿媳,孩儿今日前来为您修坟,我想您一定不愿意再回菰城府,倒不如留在长溪村,这里很好,很宁静。”
“爹,娘,儿臣会不时回来探望,这里有爹娘和大哥几个照应,儿子也能安心。”
说完,他再次深深叩首,夫妻俩恭敬的行了大礼。
忽然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就像是当年深知大祸将至,夫妻俩用尽最后的办法,将唯一的孩子送离顾家。
顾轩辞夫妻从未想过让孩子复仇,他们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和和乐乐一辈子。
想来他们若是还活着,也只会高兴顾丰年长大成人,心疼他一路辛苦。
“吉时已到,该动土了。”
顾丰年与沈灼缓缓起身,接过大哥递过来的铁锹,挖开第一块土。
原本只能躲躲藏藏,隐藏在顾家祖坟后头的孤坟,终于被修缮一新。
对此,村里人颇有微词,但顾丰年的身份摆在这里,村长都同意了,他们自然不敢反对。
祭祖、修坟、建牌坊,一连串的事情足够让小山村忙碌起来。
顾丰年果然在家中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明晃晃的告诉十里八乡,还有那暗地里的视线,虽然他不是顾家的亲生子,但对顾家犹如亲生。
顾老爹夫妻体验了人生中最为风光的时候,赫然成了老太爷老太君。
每一位上门恭喜的人,满口都是夸赞他们教子有方。
不只是村里人上门道贺,十里八乡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上门送礼,甚至就连县太爷也亲自带着人上门贺喜。
顾老爹与王氏见到县太爷都震惊了,连忙将人迎进门来。
他们哪里知道,顾丰年如今官职比县太爷还高了两级,再者,他还有一位宗室郡主做妻子,县太爷如何敢怠慢。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十天之后,顾丰年才终于腾出时间来探望沈先生。
长溪村学堂又扩大了不少,有顾丰年这块金字招牌在,沈先生学堂也在菰城府出了名。
其实顾丰年回来后上门送礼,后头大摆宴席沈先生也有上门,师生两个是见过面的。
不过当时人多,他们也没能好好说话。
见到顾丰年登门,沈先生与沈夫人果然高兴异常。
沈夫人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下厨,恨不得将会做的菜都做一遍,劝都劝不住。
沈先生则拉着他进了书房,满脸赞赏,对这位得意弟子夸赞再三。
说完夸奖的话,沈先生才提起:“前些时候,我从何家得到一些消息,不知真假,如今你都回来了,先生还是想问一问,你莫非真的是顾大善人的后人?”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听得吓人,沈先生也都藏在心里,从不外传,甚至连沈夫人都没说。
顾丰年面对恩师,倒是也没隐瞒,反倒是一五一十从头说起。
听完这些话,沈先生不禁感慨:“善恶到头终有报,若非顾大善人种下善果,哪里会有今日风光。”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对劲,轻咳一声:“只是可惜了他们年纪轻轻含冤而死。”
“先生,不必安慰我,其实我都已经想开了。”
顾丰年笑着解释:“如今大仇得报,一切已经了结,学生还记得当年读书,只为了百姓安乐,如今依旧是此意。”
沈先生一听,大声笑道:“好,这才是我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