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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别的话真假难辨，但有一句话是真的，在今日将事情闹大，他虽有欺君之罪，但也最可能留下性命，不会牵连家人。

若不然，他这个苦主生死，岂不是显得皇帝不仁不慈。

当然，等这件事平息之后，他会怎么死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前脚被打发出去，后脚就会变成七零八落，这才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手段。

顾丰年一直知道，丁知府也心知肚明，却从未提醒过。

说话间，顾丰年已经随大流行礼拜谢甄拔之恩，听着千篇一律勉励官话，呦呦鹿鸣的雅乐之中，光禄寺官员带领新科进士行酒礼仪。

皇帝姗姗来迟，尚未出现，顾丰年目光一转，已经看到两三双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有同为新科进士的，也有侍卫宫女，甚至还有一二官员。

顾丰年心底觉得无趣，索性低头去看桌上的美食。

这一看又是胃口全无，琼林宴由礼部与光禄寺准备，桌上名目繁多，但主打一个预制菜，反复加热，中看不中吃。

只见桌面中央摆着一碟玳瑁花开蝶翅双，就极具象征性，造型华丽，寓意极佳，但一筷子下去能让人难吃的吐出来。

顾丰年原本还想着吃一顿美美的断头饭，看到这花团锦簇的样子货，顿时兴趣缺缺。

幸好，皇帝并未让新科进士们久等。

仪式刚刚结束，皇帝踩着点就到了，身后还带着一大串皇子，浩浩荡荡的进来了。

昭华长公主与沈灼也在其中，不过与皇子们泾渭分明，显然关系不算和睦。

“参加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抬了抬手：“众爱卿平身。”

“今日金榜大喜，朕得佳才，亦是大喜，可谓是双喜临门，望诸位共襄圣治，为大周开创太平盛世。”

“臣等谨遵圣令。”

皇帝哈哈一笑，举起手中酒杯：“天佑我大周。”

“天佑大周。”

在皇帝带领下，众人满饮三杯，宴会气氛越发热烈，顾丰年依稀能看到左右进士满脸激动，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报效皇帝。

就在这时候，左侧一大臣朗声开口：“陛下，今日琼林盛宴，群贤毕至。老臣见眼前英才，宛如旭日东升，我大周江山后继有人，不禁想起一桩佳话。”

他开口之时，皇帝便眉头微动。

大皇子看清开口的人，眉头微皱，下意识看向孟怀恩。

孟怀恩微微摇头，大皇子眉头拧得更紧，却不敢在这时候开口，也忽略了二皇子眼中的幸灾乐祸。

皇帝脸色淡淡，喜怒不定：“哦，爱卿想起了何等佳话？”

“臣想起太祖初年，新科进士入琼林盛宴，高祖时为太子，曾言国有贤君，朝有储贰，野无遗贤。”

皇帝哦了一声，竟是顺着这话说：“朕也记得，当年太祖爷爷还曾说过，贤君在上，如日月经天。储君早定，则国本稳固如磐石。再得天下英才而用之，方可四海升平。”

见皇帝并未反驳，甚至顺势而为，在场文武百官纷纷思索起来，暗道莫不是皇帝真的想在琼林宴上册立太子。

一时间众臣心思复杂，就连几位皇子都紧张起来。

“陛下圣明，远超尧舜，今日琼林得英才，可谓双喜临门，何不使国本有归，神器有托，三喜临门，以显皇恩浩荡。”

顾丰年正思索着何事开口，才能闹得最大，结果他还没开口，先有人起身捅破天。

此大人的话，完全就是登高呼喊册立太子，近乎逼到了皇帝跟前来。

顾丰年心思飞转，到底是哪位皇子这般大胆，亦或者成竹在胸？

殊不知此时此刻，几位皇子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起身高喊立太子的人，到底是哪位兄弟手底下的，用意为何。

皇帝笑了一声：“爱卿所言极是，册立太子，也是为了我大周江山社稷，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哪能如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纷纷起身喊道：“吾皇万岁，大周江山万年。”

孟怀恩已经隐隐察觉不妙，尤其是看到二皇子几位脸色莫测，暗道不好。

再看大皇子还是无知无觉，立刻起身道：“陛下，立太子乃是国之重事，不宜操之过急，今日是琼林佳宴，今日不如先尽君臣之欢，余事容后再议。”

大皇子下意识看向舅舅，见他神色沉凝，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其余弟弟。

此事绝不是他主使，除了他那就是其他皇子，顿时心生警惕。

皇帝朗声一笑：“孟爱卿说的也有道理，太子乃是国之根本，重之又重，今日既有这么多朕钦点门生，将来定是辅佐两朝之股肱，不如听一听他们的心声。”

新科进士们脸色大变，皇帝压根没给他们准备的机会，紧接着问：“朕之诸子，各有千秋，诸位新科进士尚未入朝，且以读书人与百姓之目，尽可畅所欲言。”

琼林宴内鸦雀无声，唯有雅乐不停，新x科进士们恨不得一个个钻进地洞里，以免被皇帝发现自己的存在。

“怎么？朝堂之上，众位爱卿恨不得替朕做主，立了太子，怎么朕让你们说的时候反倒是成了哑巴？”

昭华长公主在旁边听着，都暗暗叫苦，心想早知道皇帝要闹这一出，她还不如避开琼林宴，反正选女婿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上赶着来。

她侧身挡在沈灼之前，免得女儿被牵连其中。

沈灼显然不这么想，忽然笑了一声。

“灼儿可是有话要说？”皇帝点名问到。

昭华长公主脸色一沉，正要回答，沈灼已经往前一步露出身影来：“陛下如此发问，谁敢议论储君之事，生怕一言不慎惹怒了陛下，反倒是害了自己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