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车是一辆加长版幻影,非常符合游越平日里的风格,公务出差也要最好的。
游越走到后座,刚准备给程禾曦拉开车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叫了声“Ivy”。
两人一同回头。
这男人看上去比他们大几岁,棕发背头、西装革履,个子只比游越稍矮一点。
游越没有走过去,而是抱臂靠着车门,看程禾曦和那男人打招呼。
他们应是关系不错,程禾曦已经伸出了右手,男人却直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美式拥抱。
她看上去也的确很开心。
两人短暂聊了一会儿,之后程禾曦回眸,目光落在不远
处的游越身上,没说话。
游越却会意了,起身走过去。
走到程禾曦身边时,她后退半步,拉开了和那男人的距离,自然地靠近他,给他们两人互相做介绍。
游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小的变动,并因此感受到心情愉悦。
程禾曦用一种十分自然的语气介绍他。
“Thisismyhusband。”
他们的关系在京市的圈子中人尽皆知,无需介绍,最初的那段时间还要装作恩爱。
到了国外,明明无需再表演什么,他们却开始大方地用最亲密的词汇给对方名分-
晚餐后,程禾曦稍稍休息了半小时,之后和游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一起出了门。
她已经提前告诉朋友要带另一半一起去,但她这位朋友见到真人时依然发出了夸张的惊呼。
互相打过招呼,他凑到程禾曦身边小声却夸张地说:“你老公这么帅!”
程禾曦闻言忍俊不禁。
游越在一旁淡淡地看着,回忆起他们婚后相处的点滴,不免在心里想: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多朋友?
程禾曦笑过,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和游越介绍他。
游越眸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这位金发的男孩,面上依然礼貌一笑,端出了富家公子的姿态。
男孩敏锐察觉到了游越礼貌的表象下显露不多的敌意,终于想起了该有的社交距离,请他们在吧台边坐下。
他名叫Jerry,在这家RooftopBar做老板兼调酒师。之所以说是男孩,是因为他穿白T戴银色耳环,看上去就不大的样子。
事实上,Jerry比程禾曦小了近五岁,今年才刚刚二十四,的确还是学生的年纪。
程禾曦和他熟识全然出于一个误会。
Jerry是混血,母亲是中国人,在他十几岁时因病骤然离世。他大学还没毕业就在这家酒吧做调酒师,当时因为性取向的缘故和父亲闹得很僵。
程禾曦最初来这儿时是盛夏。
深夜人渐渐变少,Jerry在吧台后闲坐,注意到程禾曦总是一个人过来,不理会搭讪,安静喝酒。
他在异国他乡长大,金发碧眼的欧美人见多了,对和母亲相似的东方面孔有着天然的好奇和好感,于是自作主张地给她送过一杯酒。
程禾曦最初觉得这个年轻男孩在搭讪,礼貌拒绝了,后来又经常遇到,才逐渐解开这个误会成为了朋友。
在那之后,Jerry也解释过好几次他当时没有别的意思,程禾曦哭笑不得地和他道歉。
游越在程禾曦和Jerry的相处中探寻到了她过去岁月中的一隅。
这家酒吧位置极佳,附近没有高楼遮蔽,景观很好,布鲁克林大桥尽收眼底。
很多人会在下班后来这边喝一杯,程禾曦如果不加班也偶尔这样。
即便她再理智聪明,心也是肉长的,并不是无坚不摧。
那时徐祝梦刚回了国,她的外公外婆又接连离开人世。异国他乡,茕茕孑立。
忙时还好,一旦闲下来,有时不免会孤单难过-
他们错过了日落时分,隔着落地玻璃窗,曼哈顿的夜景在眼前徐徐展开。
华灯初上,从高处俯瞰,街道高楼星罗棋布,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灯火通明,整座城市纸醉金迷,亮如白昼。
Jerry和他们闲聊了一阵就接着去忙了,留下程禾曦和游越在原地。
她和游越聊了聊今天大会上听到的一个不错的案例,余光瞥到不远处有对情侣在热吻,忽然意识到这是在酒吧里,他们竟然还在聊工作。
虽然已经同居多日,但说到底,她和游越依然没有多了解对方,真要聊天,倒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话题吸引对方的注意。
刚刚Jerry给他们两人一人调了一杯酒,自己研究的,味道很不错。
游越内心对这杯酒持质疑态度,但也没表现出来,在Jerry去招待别人时,程禾曦一眼看出他心里的想法,笑了下,给他做了担保。
“Jerry做调酒师很多年了,你尝一下。”
游越这才抿了一口。
程禾曦晃着杯子,偏头靠着落地窗外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