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御书房中,气氛十分压抑。
皇帝脸色阴沉,身上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帝王威压在此时再无掩饰,直直地朝着跪在殿中的那人碾了过去。
许临川跪在殿中,即便没有直视皇帝的眼睛,他也依旧只能握紧拳头,才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撑不住这股威压。
安于飞左右看看,到底还是大着胆子起身:“陛下,昭阳郡主前两天才惹得寒门学子集体声讨,但许探花不计前嫌,还主动求娶,依臣看——”
“当日寒门学子聚集,不过是被有心人撺掇,郡主才是不计前嫌,尽力安抚,人当场就散了一大半,安大人都不知道吗?”
安于飞看着脸色同样不好看的江野,道:“散了一大半,不还有一半吗?可见昭阳郡主的做法并非没有问题,
再说了,之前昭阳郡主对许探花不是死心塌地吗,如今许探花亲自求娶,想必郡主也会很高兴。”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许临川身上移开,落到了安于飞身上。
先帝在时,安于飞不畏强权,屡屡上谏弹劾太子,帮了皇帝和姜嘉不少忙,也就因为这一份交情,皇帝登基以后,便将安于飞提拔为副都御史。
本来,安于飞做事也算是尽心尽力,但是从两年前开始,安于飞开始死盯着姜凝安,姜凝安一做什么事,他就直接上谏。
不过那时候,姜凝安性情大变,皇帝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姜凝安看得更紧了,但是没想到,安于飞竟敢插手这么大的事。
那可是姜凝安的后半辈子,他这个做亲舅舅的都没说什么,安于飞倒是想做主了。
真是可笑。
对上皇帝的目光,安于飞丝毫不慌,甚至拱了拱手道:“陛下,近两年来,针对昭阳郡主的所作所为,臣屡次上谏,但陛下皆视而不见,陛下这般,与先帝有何不同?!”
皇帝眼眸一眯:“安大人是觉得朕宠信奸佞,荒淫无度了?”
“。。。。。。臣没有。”安于飞的气势弱了一半。
皇帝自登基以来,勤政纳谏,吏治清明,还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大雍仅仅二十年便恢复鼎盛,堪称贤明。
要是没有姜凝安这个污点,就是完美的了。
“那昭阳为一己私欲大兴土木,草菅人命了?”
“。。。。。。也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安大人先帝和幽王,比朕和昭阳,意欲何为?”
这话说得极重,安于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额头紧贴地面,嘴上仍道:“但是陛下,昭阳郡主是女子啊,女子有其该守的三从四德啊!”
砰的一声巨响,皇帝手边的乌金建盏在安于飞头边砸了个粉碎。
“安于飞,当年若不是镇国长公主数次护你,你九族还在吗?!这时候扯上三从四德了?”
天子震怒,御书房里跪了一地。
安于飞身子一震,终于是不说话了。
皇帝看着脸色苍白的许临川,又是一阵心烦。
要不是许临川,哪来这么多污糟事?
正欲说话,御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一道削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嗯?本郡主来晚了?”
“昭阳?”皇帝一愣,“你怎么过来了?”
姜凝安手里端着一只红兔毫建盏:“我听说因为我的事,御书房热闹得很呢,就想过来看看。”
她也不管皇帝是不是在生气,直接走到他跟前,把茶盏递了过去。
皇帝稳稳接过,喝了一大口才道:“事情都处置得差不多了,你身子不好,快回去。”
“舅舅,我来都来了,”姜凝安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哟,这不是许探花吗,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副鬼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