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王翠花第一个笑眯眯地跟他们搭话。
虽然只是给了两个干瘪的红薯,或者是借了一把不太好用的铲子。
但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曾让顾文璋夫妇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一直以为,王翠花是个淳朴善良的好人,是不嫌弃他们出身的朋友。
甚至为了报答这点“恩情”,顾文璋私底下还偷偷帮王翠花家修过坏掉的桌椅板凳。
可现在,听着那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的“坏分子”、“黑五类”、“狗崽子”。
肖灵珊只觉得心寒彻骨。
原来,所有的“友善”都是假象。
原来,在这个妇人心里,始终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们的。
甚至一有机会,就要狠狠地踩上一脚,以此来彰显她贫下中农的优越感。
陆清岚原本还在冷眼看着王翠花撒泼,并没有打算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可当她的余光瞥见人群外那一对满脸受伤、手足无措的中年夫妇时,她心里那根弦突然就崩断了。
她虽然刚穿书不久,但对顾家这对公婆的印象极好。
那是两个即使身处逆境,依然保持着教养和风骨的知识分子。
他们不该被这样一个愚昧贪婪的泼妇如此羞辱!
陆清岚脸上的戏谑和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仿佛能结冰的寒霜。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王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地上撒泼的妇人。
“你给我闭嘴!”
这一声厉喝,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翠花被吓得一哆嗦,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她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了陆清岚那双仿佛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你。。。。。。你吼什么吼?”
王翠花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嚷道。
“凭什么不让我说?他们就是坏!就是烂心肠!”
陆清岚冷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坏东西?烂心肠?”
“王翠花,我看你是这几年安生日子过多了,脑子里灌的全是浆糊吧!”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不是好东西,凭什么?”
王翠花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理直气壮地大喊。
“凭什么?就凭他们是资本家!”
“这年头,资本主义就是毒瘤!就是应该被批斗!被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
周围的村民虽然觉得王翠花这话太恶毒,但碍于这个时代的风气,也没人敢站出来反驳“批斗资本家”这种政治正确的话。
就连沈延枫都皱起了眉头,觉得陆清岚这次怕是没办法反驳了。
毕竟,顾家的出身,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然而,陆清岚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其实直接压过了坐在地上的王翠花。
“好一个资本主义,好一个应该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