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降临得毫无征兆。
这颗星球的昼夜温差像一把巨大的剪刀,把白昼的燥热一刀剪断。
零下五度的冷空气顺着破碎的舷窗灌进来,卷走了艇内最后一丝余温。
楼俊第一个被冻醒。
军人的生物钟比闹钟更狠,他猛地坐起,喉咙里呛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太空服面罩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用袖口一抹,露出外面无垠的荒凉——
赤褐色的沙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风卷起的细沙像燃烧的火星,一浪接一浪。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迅确认自己四肢还能活动后,他开始观察起昏迷的伙伴:
姜毅的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看去也无大碍。
随着一阵轻鼾,楼俊放眼望去,马杰旭这家伙死死的抱着他的背包斜靠在座椅上昏睡着。
最严重的应该就是葛少东了,金丝眼镜碎了,镜片掉在防护面罩里,碎玻璃把左脸划出一道血线。
楼俊吐出一口白雾,众人竟都无大碍,无神论者的他也不由胸腔里默默喊了句“佛祖保佑”。
他拉开救生艇上的急救箱,取出纳米修复喷雾,像给步枪上油一样熟练。
在葛少东的颈环感应器双击了两次,纳米防护服开始溶解,恢复成了常服的形态。
“嗤——”
微雾落在葛少东脸颊的伤口,瞬间凝成透明薄膜,血珠立刻被锁在皮下。
做完这一切,楼俊把拆下来的座椅靠背掰成几块,堵住最大的两处破口,再用急救胶带贴成斜十字。
冷风被挡在了外面,随即将另外两个昏迷者以及自己的纳米防护服依次解除。
解开所有人的安全带后,将他们平放在逃生艇的地面上,躺着才能更舒服。
做完这一切,楼俊长出一口气,靠在舱壁上,第一次允许自己心脏狂跳。
……
第二天,阳光像一把烧红的刀,从地平线挑起。
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飙升。
姜毅第一个苏醒过来,外骨骼的伺服马达也出“嘀”的一声自检。
迷糊中,他习惯性的伸手抓被子,只摸到一层光滑的金属地板,愣了半秒,咧嘴笑了:
“嘿,谁给本大爷铺的榻榻米?还挺高级。”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贯的痞气。
葛少东也跟着睁眼了。
眼镜只剩一个镜片,镜腿也断了一条,他索性收起来插在上衣的口袋里,像一枚滑稽的勋章。
他先检查怀里真空袋:百味菇安然无恙,强化小麦和冰草花也全在。
“谢天谢地,我的实验田保住了。”
他喃喃一句,突觉左脸一疼,抬手一摸,只摸到一层光滑的薄膜。
瞥眼看见楼俊身边的纳米修复喷雾,心里一暖,“谢了,兄弟。”
马杰旭最后一个醒来,第一反应是摸背包。
摸到只剩大半袋压缩饼干和几小瓶调味料,他夸张地哀嚎:
“我的真空牛排!我的溶蘑菇汤!该死的蛇形虫!”
马杰旭继而转头盯着楼俊,突然来了句:
“那顿酒看来也只能无限期的欠着了。”
楼俊一愣,回道:
“军人的债你可不好躲啊!”说完晃了晃自己硕大的拳头。
四人相视而笑,转而哈哈大笑,泄着劫后余生的情绪。
烈日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四根倔强的钉子,钉在这片荒芜的星球上。
不知未来如何,起码现在他们还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