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将这一页轻轻翻过。
后面几页是官府书吏的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和前面妇人潦草的自述形成鲜明对比。
“永和十年二月,接陈李氏报案,称其夫陈旺疑似被邪祟附身。
衙役前往调查,未现异常。陈旺本人言行正常,邻里亦无不良反映。建议以‘夫妻不和’结案。”
“永和十年三月,陈李氏再次报案,称其夫陈旺夜间外出,在城南荒地刨坑。
衙役前往查看,现陈旺确实在刨坑,陈旺自称在找丢失的钱袋。未现其他异常。建议结案。”
“永和十年四月,陈李氏第三次报案。此次未等衙役出动,
陈旺主动来衙门,称其妻精神失常,请求官府调解。
陈李氏当堂指认其夫不是本人,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捕头判陈李氏赔礼道歉,陈旺不予追究。此案了结。”
方圆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陈李氏疯了,是所有人都看不见真相。
衙役看不见,捕头看不见,邻里看不见。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他们相信陈旺,不相信陈李氏。因为陈旺会笑,
会说话,会赔礼道歉,会表现得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好丈夫。
而陈李氏只会哭,只会喊,只会说一些“他不是我丈夫”这种听起来毫无道理的疯话。
谁更可信?当然是陈旺。
方圆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红字批注,字迹苍劲,墨色鲜红,像是刚写上去不久的,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刺眼。
“永和十年五月,其邻居报案,陈旺夫妇双双失踪。
夜里经常传来哭嚎声,邻居以为家庭纠纷,未曾理会。
翌日,陈府大门紧闭,邻居好事,前往查看,现府内早已人去楼空。
且时常夜里有哭声传出,衙门不敢轻易结案。此案移交皇城司,待查。”
方圆的目光在“双双失踪”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陈旺不见了。陈李氏也不见了。是陈旺杀了她,然后逃了?
还是陈李氏终于被那个东西带走了?
还是……那个东西已经不需要伪装了,它带着它的“妻子”,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方圆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女子颤抖的字迹,那写到一半就停下的自述,
那面镜子,那张脸,像一幅幅画,在他眼前闪过。
他想起在洛水村时见过的那些东西,它们会模仿,会伪装,会混在人群里。
你从它们身边走过,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人,哪一个是鬼。
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们才会卸下伪装,走到镜子前,
凝视自己陌生的面孔像是在确认自己长什么样,像是在练习怎么当一个人。
方圆睁开眼,将卷宗收入怀中,站起身。
王德站在一旁,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此刻小心问道
“方校尉,对这案子有兴趣?”
王德有些摸不透方圆的想法。
这位新来的侦查校尉,第一天入职就敢接甲字十七号的案子,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心里有底。
他倾向于前者,但不敢说。
方圆点点头“这案子是新报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