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徵没有再笑,也没有再用那种黏糊的语气糊弄她,黑暗中,陆晏禾能感觉到他微微支起了身体,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目光的落点正牢牢锁着自己。
“师尊。”
他唤了她一声,停顿了片刻。
“您愿意……与弟子成婚吗?”
陆晏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
季云徵像是深吸了口气,再度开口:“师尊愿意嫁给弟子么?”
陆晏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远远超出了她此刻能应对的范畴。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几乎是下意识询问脑中系统。
陆晏禾:系统,如果女配和男主在一起,甚至……成婚,这会出问题吗?
主系统:会。
它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不带丝毫迟疑。
陆晏禾的心沉了沉:会有什么问题?
主系统:故事核心走向将产生严重冲突,男主与女主在一起的底层逻辑被颠覆。风险未知,无法评估具体后果。
陆晏禾:是否会危及到季云徵?
主系统:未知。每个世界线都存在自我修正与清理异常点的机制,若角色严重偏离原轨迹行为,可能触发强制干预,包括但不限于数据流清洗、关键角色行为逻辑覆写、或时间线局部或全局重置。
陆晏禾:“……”
系统的话让陆晏禾想起来在最初的最初,她接连五次杀死季云徵后,时间线五次重启。
至今为止,陆晏禾和季云徵之间虽有肌肤之亲,也有深刻的纠缠牵绊,两人却始终没有产生除师徒关系外明确的其他关系,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可若是他们成婚……那意味着一种彻底的、公开的绑定,这无疑是在挑战这个世界的根本运行逻辑——男主不爱女主。
这是一个赌局,赌这个世界是否允许季云徵与她在一起。
若是赌赢了自然无事,可若是输了呢?
赌输的代价,或许是重启,又或者是更严重的……对角色彻底抹杀。
可季云徵,她的徒弟,他的这两辈子都够苦了。
陆晏禾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仅此而已。
黑暗中,陆晏禾睁着眼想啊想,直至良久之后,她才开口。
“季云徵……”
“让我好好想想,可以吗?”
这件事情太过重要,她还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黑暗之中,陆晏禾看不清季云徵的表情,但在长久等待后听到陆晏禾的回答,季云徵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温和。
“睡吧,师尊。”
*
陆晏禾惊讶于季云徵的反应,也以为这一夜她注定要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可或许是因为身体确实太过疲惫,又或许是被季云徵抱着,她竟在纷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而后,她便做起了一个意识清晰得不可思议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玄清宗。
她低下头,脚下是磨得粗粝的青石台阶,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灵气和淡淡的草木芬芳。
陆晏禾一步步拾阶而上,穿过层层缭绕的云雾,最终来到了某座山峰之巅。
峰顶阳光正好,明媚却不刺眼,给林间虬枝盘曲、花开正盛的白桃树镀上了层浅金。
满树繁花如云似雪,在日光下剔透晶莹,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而落,带来一阵清甜幽远的芬芳。
桃树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绯红色的广袖长袍,那颜色比绯色的桃花更艳丽,却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衬得他身姿挺拔,在漫天纷飞的花雨中,灼灼如粉蝶。
陆晏禾的脚步猛地定在原地。
仿佛有所感应,树下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日光勾勒出他俊朗温润的眉眼,唇角噙着抹促狭的浅笑,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底流淌着细碎且令人心安的光。
是沈逢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