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看着眼前谢今辞这副近乎偏执的举动,陆晏禾的心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是只有他一人变成了这样,还是……
如果只有谢今辞的话,又或许把这件事情……只告诉谢今辞一个人如何?
陆晏禾心中天人交战,犹豫再三后,她微微动了动被压住的一只手,从谢今辞的掌心下慢慢抽离出来。
见谢今辞没有阻止,陆晏禾侧过头,抬起那只重获自由的手,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伸了过去。
谢今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着。
指尖即将触及他脸颊的前一瞬——
“青衡道君!家主他……”
门外陡然传来贺兰苑急促的声音,但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清越凛冽的剑鸣骤然打断!
苍虬剑……江见寒?!
陆晏禾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收回了手。
她甚至来不及推开身上的谢今辞,房门就在一声巨响中被蛮横地撞开!
风声由远及,陆晏禾眼前人影一闪,只听“砰”的一声沉重闷响,伴随着谢今辞压抑的闷哼,虚虚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谢今辞被谁一拳狠狠掼到了左侧地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把将尚躺在榻上的陆晏禾拉了起来,紧紧搂入怀中。
熟悉的、带着些许甜饯般甜腻气息的味道瞬间将陆晏禾包围。
公仪昶将陆晏禾牢牢护在怀里,一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瞪得滚圆,怒视着倒在地上的谢今辞,因为极致的愤怒,连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不、不许欺负我娘子!”
陆晏禾回过神来,她顾不上安抚公仪昶,急忙扭头看向跌在一旁的谢今辞。
不得不说,公仪昶纯稚,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揍的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谢今辞脸上,谢今辞肤色本就白皙,此刻迅速浮现出一片刺目的青紫淤痕,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谢今辞低低喘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抹去嘴角渗出的那一丝猩红。
他抬眼,目光掠过被公仪昶紧紧抱在怀里、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陆晏禾,随即他抬高了视线,望向房门的方向。
“青衡道君,在下竟不知,公仪氏的待客之道……何时变成了随时踹开客院房门,抬手便动粗了?”
门口,江见寒长身玉立,身后月光如练。
他一身暗青色常服,并未着正式的公仪氏族袍,站在那里,手中仍旧握着苍虬剑,脸色漠然。
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目光先是扫过公仪昶,而后落在谢今辞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红上,江见寒的眼底始终没有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贺兰家主。”
他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凌氏之女凌知意,如今已为家兄明媒所娶,无论前情如何,既定了名分,贺兰氏若有其他需索,可另择合宜之人。”
谢今辞闻言低笑一声,他扶着旁边的凳椅缓缓站起身,回看向门口神色漠然的江见寒。
“若是……贺兰氏不答应呢?”
“青衡道君您又当如何?”
江见寒面色依旧冷峻,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些,欲再度开口。
可被他进门后便按在手下的公仪慕却在此刻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撒开丫子就朝着公仪昶和陆晏禾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快速绕过公仪昶,直直扑进了陆晏禾的怀里,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道。
“姐姐!”
公仪慕先是看了看谢今辞,又看回陆晏禾,脸上满是担忧:“姐姐没事吧?是哥哥欺负你了吗?哥哥他一般不这样的。”
祖宗诶,你现在跑来做甚!
陆晏禾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贺兰家主没有怎么样我……”
话虽这么说,她几乎是本能地低着头,视线黏在怀里的公仪慕身上,根本不敢抬起来,心中暗暗叫苦。
江见寒来了!他就在门口!
他会不会也和谢今辞一样认出她来?
陆晏禾的心跳得像擂鼓,七上八下,她默默地调整姿势,将身体微微侧着背着江见寒,又靠近公仪昶,恨不得他能把自己挡得密不透风,更恨不得门口那位能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然而,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地想要降低存在感,都不及旁边某个小家伙“灵机一动”。
只见依偎在她怀里的公仪慕仰起小脸,双眼亮晶晶地冲她粲然一笑,然后忽然伸出小手,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就要拉着她往门口江见寒的方向带,声音清脆又雀跃。
“姐姐!你先前不是问我爹爹是谁吗?走,我带你认识一下我爹爹!”
“虽然他脾气特别古板——但是人不坏!”
陆晏禾虽然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子轻易拉动,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他拽得身形一晃,顺着那股力道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