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自家兄长那副快要烧起来的模样,言简意赅地解释:“龟甲乃我公仪氏血脉本源所系之物,同源共感,不兴……这么仔细摸的。”
她这随手一摸,他那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哥哥哪里还受得了?
陆晏禾:“……?”
等等,这龟甲与本人同源共感?
陆晏禾的面色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这龟甲真有如此效果,那她当年……可是没少把玩摩挲过江见寒那枚龟甲。
可但凡用龟甲联系江见寒时,江见寒面上总是波澜不惊的,未曾流露过半分异样啊?
唯有那次她自爆元婴后他亲手将自己的那枚龟甲彻底碾碎后吐了口血。
陆晏禾捏着手中这枚黑色龟甲,想了想,恍然大悟。
好家伙……
江见寒那厮,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个能忍的狠人啊!
*
公仪琅带着公仪昶离开后,不多时,果然有一名侍女奉命前来,引陆晏禾出去走动。
渟渊的景致与陆晏禾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十二载光阴,似乎并未在此地留下太多痕迹。
廊庑亭台,水榭山石,依旧是旧时格局,只是领路的侍女引她走的路线显然经过刻意安排,她能涉足之处不过是周遭有限的范围。
“今日你们族中似乎格外忙碌。”
陆晏禾停下脚步,望向远处那廊下来去匆匆的人影。
那些公仪氏的族人,或拿或捧着东西,疾步而行,低声交谈时眉眼间皆带着郑重与紧绷。
“是,”身侧的侍女温声应道,“今日族中有贵客临门,姑娘身份特殊,恐怕不便前去。”
她侧身引向另一条小径,“不如随奴婢往这边走走,景致也清幽。”
陆晏禾懂,她是外客,还是个骗婚的,上不得台面嘛。
陆晏禾没有坚持,只当散心,随她转入一条卵石铺就的小径。
这小路草木扶疏,假山掩映,陆晏禾初看有几分眼熟,看着看着,周遭的布局却让她心头蓦然一跳。
这分明……是她上次来渟渊时,被安排住过的那处客院。
陆晏禾的脚步蓦然顿住,目光落在熟悉的庭院角落,一时有些恍神。
“姑娘?”侍女察觉她停下,转身轻声询问。
陆晏禾抿了抿唇,将视线从熟悉的景致上移开,语气放得轻缓。
“没什么,只是走得有些久,脚有些酸了。”
“那姑娘先在那处的竹凳上歇歇脚吧。”
侍女引她到石山旁一方青竹凳边,陆晏禾依言坐下,抬手轻轻捶了捶小腿,垂下眼帘。
真是,想这么多做什么。
谛禾道君陆晏禾,早在十二年前就已身死,如今的她,是凌氏女凌知意。
主系统说得对,只要此世的人物与剧情能自然发展,那些与“陆晏禾”这个名字相关的过往与人,都不是如今她应当去干涉,去操心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陆晏禾头顶忽然“啪嗒”一声,被什么小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那物事随即滚落在地,发出细微的磕响。
陆晏禾疑惑地低头,从脚边拾起一颗饱满的松子,她又仰头望去,只见身后石山顶上,不知何时趴了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他一身锦绣衣袍在暮光中里显得格外亮眼,手里正抓着一大把鼓鼓囊囊的松子。
见陆晏禾抬头,少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俯身朝下,大大咧咧地朝她挥了挥手,用清亮嗓音的嗓音朝她喊道。
“喂——!你谁呀?”
说着,他手脚利落地爬起来,竟是要直接从石山顶上往下跳。
陆晏禾身旁的侍女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公子!不可——”
侍女话音未落,那少年已纵身跃下,衣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鲜亮的弧线。
这孩子的眉眼轮廓……
陆晏禾脑中某个念头尚未成形,身体却已先一步跑上前,张开双臂,试图去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
半空中的少年瞧见她奔来伸手,眼中倏地一亮,不仅不惧,反而在空中灵巧地扭转身形,像只归巢的雏鸟般,双臂舒展,直直朝着她的方向扑来。
陆晏禾堪堪将他接了个满怀,不小的冲力让她向后踉跄,两人一同重重跌进草里,又沿着坡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
少年被陆晏禾牢牢护在怀中,此刻抬起头,一张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天光。
他毫不认生地伸出胳膊,一把环住陆晏禾的脖颈,声音清脆又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