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辞,起来……”
方寻初想要将谢今辞从地上拽起,可他自己也心扉剧痛,双手颤抖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正强忍着哽咽劝阻之际,旁边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他猛地转头,却见季云徵不知何时已爬跪到了床头的剑匣旁。
那剑匣中,静静躺着断成因灵主死去而数截的贪生剑。
此刻,季云徵正握着其中一截锐利的断刃,任由锋刃深深割入掌心,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一滴滴砸落在地。
而后,在方寻初惊恐的注视下,他将那截断刃抬起,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插了下去!
“季云徵!!!!”
方寻初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却在看清季云徵面容的瞬间僵在原地。
季云徵的胸口一点点绽开血色,他却恍若未觉心口贯穿处的痛苦,脸上带着笑。
与那笑容一同出现的,是他双眼淌下的两行血泪。
“师尊……”
“你不能不要我……”
“不能……只留我一个人。”
第178章
南方境界,雍泽城。
晚来雪絮纷飞,青瓦朱檐被落下的细雪覆上一层浅浅的素白。
城外响起礼乐笙箫,数匹头顶红绸的高头大马缓缓行进城中,马后牵着一顶八人抬的朱红喜轿。
那轿子华贵,轿顶流苏垂落,檐边缀的四角铃铛随着行进叮当作响,轿后跟着不少人的队伍,几箱扎着红绸的金银器物在雪光中映出晃眼的色泽。
这般不小的排场,引得长街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有人探头好奇问道。
“今儿是哪家要成亲?喜轿行到这,怎不见新郎官在前头引路?”
有人回他。
“还能有谁?定是城中那户公仪氏,他们家那位病弱痴傻的昶哥儿今日娶亲。”
那人不解:“那痴儿娶亲?说笑呢,谁家姑娘肯嫁他?”
“嘿,你还别嫌。那公子虽说是个痴儿,却是从渟渊神裔公仪氏本家出来的,公仪氏娶凌氏女,据说是那是从祖上便传下来的规矩。”
“不过嘛……凌氏世代高门,痴儿娶的自然不是正经凌氏女。听说是……”
说话的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听说是凌氏旁支的外室女,早些年流落在外,这两年才被寻回,转头又被送到这儿来。正经姑娘,谁愿嫁个体弱的痴儿给人冲喜呢?”
人群窸窸窣窣的议论与低笑声,顺着风雪飘进那顶晃动的喜轿里。
轿中,身着大红喜服、头盖喜盖的女子正随着轿子的颠簸一晃一晃。
盖头下,陆晏禾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这轿子晃晃悠悠的,快把她给晃睡着了。
陆晏禾不得不承认,系统这回真没骗她,自苏醒至今,她在这轿子里已枯坐了将近半日,腰不酸腿不疼,浑身上下轻快得很,这具新身体的底子确实不错。
只是一睁眼便在这颠簸的喜轿里,多少有些荒唐。
况且,若方才外头那些个闲言碎语属实,她此刻岂不成了被买来给某个心智不全的公仪氏公子冲喜的、凌氏旁支的外室女?
她还记得今日这与她这具身体随行的女侍在半路上与她说的话。
“姑娘,今日这一遭,老爷嘱咐了的。”
“您今夜必得和那位行了周公之礼,这之后,事才好办。”
想到这儿,她嘴角略微抽了抽。
看样子还是个色诱痴儿的局。
这开局,倒真是……别出心裁。
喜轿穿过人声,在不知行了多久后,外头骤然响起鞭炮的炸响,噼里啪啦好一阵热闹。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高亢的唱礼声,喜轿终于停稳、落地。
轿帘被人掀开,一只肤色偏白的手伸到了她盖头下方。
“要、要……小心。”
这声音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此刻却透出几分紧张的磕巴。
想来便是她那被换作“痴儿”的怨种相公了。
陆晏禾欣然伸出手,稳稳牵住了他,那只手微微一颤,随即小心翼翼地握紧,引着她步出轿子。
“新人跨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