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做什么?
“陆晏禾……?”他的声音开始剧烈发颤。
“………”
榻上之人毫无回应。
片刻后,嘴里浓重的血腥味让珈容云徵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向后踉跄着退后一步,瞳孔剧烈颤抖。
“陆晏禾……陆晏禾!”
他又猛地扑回榻前,颤抖的手死死捂住她颈侧那个狰狞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苍白的面颊和身下的锦被。
那刺目的红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
“谢今辞!”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向一旁呆立的珈容枔,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让谢今辞来!!!把谢今辞给我找来——!”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等不及珈容枔的反应,吼完的瞬间,已用沾染鲜血的锦被迅速将怀中气息奄奄的人裹紧,一把打横抱起,如同失控的凶兽,朝着殿外疯狂冲去。
第156章
意识在过往旧事中不断重复,不知沉浮多久,陆晏禾才感觉自己的神魂缓缓离体,重新落回了实处。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她费尽力气才勉强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围拢住她整个人的床榻帷帐,层层叠叠的纱幔将内外隔绝开来,四周昏暗得几乎不见五指,只有隐约的微光从外头自缝隙中透入。
她这是……昏睡了多久?
季云徵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陆晏禾开始探查起自己如今的这具身体。
空空如也,依旧没有半分灵力。
她的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唉,还没回去啊。
自己没被珈容云徵给弄死,那岂不是还要再走一遍那条老路?
陆晏禾尝试动了动身,可浑身沉得如重石压身,连抬起手都艰难万分,她又废了很大的劲,好容易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撩开帷帐一角,看看外头的情形。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纱幔的刹那,哗啦一声,帷帐竟从中环被人朝两边拉开。
她被这猝不及防的动静着实吓了一跳。
这脚步声她分明一点儿也没听着,外头的人莫不是一直都站在外面?
不,不是站着。
准确来说,是跪着。
因为她连外头的景象都没看清,就撞进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
珈容云徵就这么跪在榻前,他依旧穿着那身衣裳,前襟上暗沉的血迹斑驳淋漓,已然干涸凝固。
他苍白的脸上眼角泛着浓重的青黑,墨发凌乱垂落在额前与肩侧,更衬得他面色惨淡,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拉开帷帐与陆晏禾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满含血丝的眼白和空洞且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骤然泛起微光,双唇微微颤动,却仿佛不信般,仍旧恍恍惚惚地望着她。
陆晏禾静静望着珈容云徵这张她看过千百遍、却从没看腻的脸,心底万千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死过一次的人,对许多执念都会看淡些,涿州城一行,早已消解了她前世对沈逢齐近乎疯魔的执念。
可唯独季云徵,当他用这般可怜的眼神望着她时,她总能联想到她为了自己的私心对他做的种种错事,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硬起心肠视而不见。
心底那份原定的疏远与冷漠在这一刻悄然瓦解,她望着他,缓缓抬起虚弱的手,向他伸去。
珈容云徵怔怔地看着陆晏禾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捕捉到她眼底罕见的温和,依旧僵硬着身体没动。
他失控时几乎要了她的命,为何她还会……
珈容云徵握着帷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的妄念。
陆晏禾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原谅他?
陆晏禾看出他眼中的惶惑与退缩,伸出的手依然固执地停在半空等他主动牵,可自己重伤未愈的身体终究支撑不住这般动作,她的手臂开始微微发颤,让她不得不轻声唤他。
“季云徵。”
几乎是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珈容云徵如梦初醒般急切地伸出双手,颤抖着将她的手合握在掌心,包裹住陆晏禾冰凉的指尖。
他俯身靠近,却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掌心熨帖着她的手指,将暖意渡了过来。
“陆晏禾……”
珈容云徵细细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近乎失而复得之人,他的眼眶泛红,薄唇微张,那些哽在喉间的歉意终究未能出口。
道歉,是最苍白,最无用的话。
“师尊!”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今辞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榻前,他几失了往日的从容,不由分说地挤开珈容云徵,急切地俯身端详她的面容,那张素来温润冷静的脸是罕见的失态,脸色与珈容云徵一般差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