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陆晏禾挑起一边的眉毛,“若我独自走了,你被困在这里了该怎么办?”
“季……珈容云徵,现在修为恐怕不在你之下,这里还有天魔族镇守。”
“不必担心。”江见寒语气平静,“我体内终究流着公仪氏的血,若这幻境真是公仪氏与贺兰氏共同所为,他们的目的应当不是取我们性命。”
嗯……
陆晏禾回想起贺兰氏与公仪氏此前的种种作为,她对“血脉之情”便能让公仪氏对江见寒网开一面这件事情实在不敢抱太大期望。
但江见寒的另一句话,却让她深有同感。
“是啊,你说得对。”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处熟悉的角落,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说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知道谢今辞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以及——
谢今辞是什么时候,不再只是谢今辞的。
第154章
暮色渐沉,夜色降临,听禾水榭殿中烛火初明。
陆晏禾正倚在榻上出神,忽闻外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她抬眸望去,待看清来人面容时,想也不想便抓起手边东西给掷了过去。
走进来的珈容云徵抬手将其接住,垂头见是白日被珈容枔送来一样的果子,怔怔抬起头,见陆晏禾已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赌气的背影。
沉水香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他走近榻前,双手轻按在她肩头道:“陆晏禾。”
陆晏禾侧过半张脸看他,眼尾微挑:“珈容云徵,你看起来似乎很忙。”
“我今日让谢今辞来了。”珈容云徵顿了顿,低声回道,声音因为微妙的情绪波动而微微紧绷。
陆晏禾闻言转过身来,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你这么说,怎么不直接把我送到谢今辞那边去?”
“又把我关在这里头等你,又像是良心未泯般的叫谢今辞来,你怎么想的?”
珈容云徵:“……”
他喉结滚动:“我不在,你不该开心么?”
“开心?”陆晏禾脸色沉了下来,像是被这句话给刺痛道,“季云徵,我陆晏禾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猛地坐直身子,肩头从他掌心挣脱:“你把我囚在这里,白日里只会让谢今辞过来,等你想起来我了,就来瞧瞧我,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笼中的雀儿,得空了便过来逗着玩?”
陆晏禾的话语逐渐激动,连带着胸口也微微起伏:“我昨日说的话,你全当过眼云烟飘走了是么?既然如此,你每日与我躺在一处又算是什么,师徒苟合吗?”
珈容云徵的手僵在半空,他对上她的眼,沉默地像根拉紧的弦,直至半晌才沉沉开口。
“陆晏禾,你我心知肚明,你我从不是什么师徒,我不过是你捡回来用来采补的炉鼎,不要与他们一样用这种借口来糊弄我。”
陆晏禾:“我何曾将你当做炉鼎?就不能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珈容云徵拧起眉,浑身的气息变得危险压抑,他嗓音冷硬:“不可能。”
“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半分都不会忘,每一刻……都刻在我的脑海中,不管过去多少个日夜不会忘。”
陆晏禾眼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你不信我?”
珈容云徵眸光微晃,他的呼吸粗重了些,闭了闭眼,终归还是回道:“我只信我自己的记忆。”
好,很好他宁可相信珈容羡为他编织的虚假记忆,也不愿信她一字一句?
哪怕早就知晓他会如何说,分明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现实之时,陆晏禾心头还是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垂下眸,嗤笑一声:“好,那我收回先前的话,我才不是贱人。”
再度抬起头,她眼底最后的暖意已没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目的讽刺。
“你季云徵自轻自贱到喜欢上一个折磨你的人,你才是真真犯贱。”
她的这句话无疑狠狠踩在了珈容云徵的逆鳞上,他的眼神骤然冰封。
是了,他早该知道陆晏禾是这样的人,利齿淬毒,专往他最痛处咬。
可笑的是,他竟还会对她抱有期望。
珈容云徵胸腔中翻涌着暴戾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冷声欲言:“陆……”
他话音尚未说出口,陆晏禾已抄起榻上圆枕朝他狠狠砸来!
“珈容云徵,你就当我陆晏禾眼盲心瞎,养了条白眼狼,直到今日才彻底看清你。”她指尖发颤,抬手直指着门外,“既然你不承认你我多年师徒之分,那就滚出去!”
“滚!”
珈容云徵凝视着陆晏禾的因盛怒而绯红的脸,一股寒意自心底漫开冻结。
他上前一步,缓缓的,一字一顿地道。
“陆晏禾,看来你还没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如今,是你无力反抗我,我走与不走,何时轮得到你来决定?”
陆晏禾闻言,怒极反笑,轻声道:“是啊,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