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辞:“……”
“陆晏禾!”
“陆晏禾!”
就在陆晏禾与谢今辞对话之际,两道身影疾驰而至。
珈容云徵与江见寒在谢今辞失态离去后便察觉不对,紧随其后赶到崖顶。
两人甫一来此,就见陆晏禾正持剑抵颈,身形在崖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脏几乎停跳。
他们本能地想要冲上前来,却又在在她目光扫过来的刹那硬生生止步。
“陆晏禾”
江见寒一贯冷静的神情一点点碎裂,他握住苍虬剑的手剧烈颤抖,艰涩开口道。
“你把剑……放下。”
珈容云徵的情绪则更为激动,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肝胆俱裂,双眼赤红,周身的魔气疯狂窜动,双腿一软,竟直接重重跪倒在地。
他双膝深陷雪中,弯下腰,仿佛被一瞬抽去了所有筋骨,他仰望着陆晏禾,炽热的泪水涌出滚落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晶莹的痕迹。
“师尊”他的声音支离破碎,颤抖不堪,“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我全都想起来了……”
是她收他为徒,是她将他培养长大,是她一次次帮他隐瞒并消解体内的沸腾的魔血。
而后,他又回报给了她什么呢?
珈容云徵向前倾身,跪着一点点前挪,眼底痛苦,盛满哀求。
“是我愚蠢,被人利用。”他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挤出,“师尊,您杀了我吧或者您想怎么折磨我、报复我都可以”
雪花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又被他滚烫的泪水融化。
他像个迷失已久的鸟儿,兜兜转转,终于寻到了归途,却发现那条路早已被自己亲手斩断。
“只求您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陆晏禾静立在崖边,望着珈容云徵在雪中艰难跪行朝她而来,积雪在他膝下簌簌作响。
她没有动。
直至珈容云徵挪到她身前半丈之处,颤抖着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蜷起手指,不敢再近分毫。
“师尊求求您……。”他仰起脸,泪水在猩红的眼底蓄积,仿佛一只快要被遗弃的小兽,恳求着她。
未等他说完,一只微凉的手已然落在他发顶。
陆晏禾微微俯身,细致地拂去他发间的落雪。
“哪里能怪你呢?”她的声音融在风雪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分明为师主动将你捡回来的。”
连陆晏禾自己都说不清她此刻的心绪。
她原本该在江见寒去找珈容云徵时,就利落的用贪生剑了结这场幻境,可偏偏,她借由龟甲听见了那些对话。
于是她迟迟未动。
即便在谢今辞识破她意图过来找她时,她依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
倒不是她怕疼,而是她想再等等。
等着谢今辞,更是在等眼前的这个珈容云徵。
这里的幻境一旦终结后,回到现实中的谢今辞、江见寒都与她来日方长,可是珈容云徵
她的指尖擦过过珈容云徵泪湿的脸颊,这个跪在雪中仰望着她的人,应该只是她上辈子养大的那个季云徵。
哪怕除他之外的人明知这里是幻境,可若贪生剑落下,在他眼中,便是永诀。
像是被风雪迷了眼,陆晏禾眼睛只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涩与湿润。
“傻子”
从一开始,就是她怀着私心与执念将他带回玄清宗,也是她默许了那个将他与凌皎皎送往涿州城的决定。
从季云徵到珈容云徵,这条路,她这个师尊难辞其咎。
但是这里的一切终归要结束的。
只是陆晏禾不准备再和上辈子一样,连最后一面,最后一句话都没与他说,想着自己解脱,又通过自己的死,再去刺激他,而后困他一辈子,又将痛苦延长到下辈子。
她松开手,贪生剑应声坠入积雪之中,剑身没入半截。
“没关系。”
在珈容云徵怔忡的注视下,陆晏禾解下自己腰间那枚禾穗铃,银铃在暮色中泛着清亮的光泽,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之前忘记了,今日便再来一次。”
她将铃铛悬在珈容云徵眼前:“季云徵。”
“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珈容云徵——或者说,此刻的季云徵,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泪水便已潸然流下。
“不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