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辞仔细为她颈间的伤口更换纱布,又斟酌着写下调理的药方。
从清晨到日暮,他一直守在她榻前,直到陆晏禾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强硬地要求他去休息,这才将人打发走。
殿门合拢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江见寒。”
陆晏禾对着空寂的寝殿轻声唤道。
很快,阴影处缓缓现出一个身影。
江见寒出现,他走到榻前,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境下凝视着她虚弱的模样,清冷深邃的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呼吸渐渐紊乱。
他俯身抬手,指尖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带着克制不住的微颤。
下一刻,他双臂一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陆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轻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这是要做甚呀,公仪大公子?”
“你受了很多苦。”他松开她,声音低沉沙哑。
“心疼啦?”她故作轻松地挑眉,“说起来,我陷入这个幻境,还得怪某个人呢。”
江见寒默然:“是我的错。”
………
果然是闷葫芦,死心眼。
哪里是他的错了?说他错他还真认错上了。
“这算什么,”她轻描淡写地摇头,“不过是幻境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她稍稍推开他,正色道:“江见寒,我要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江见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而后抬起右手。
光芒流转间,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掌中,剑身流转着清凌凌的光华。
正是她的本命灵剑——贪生剑。
陆晏禾伸手轻抚剑身,指尖触到熟悉的冰凉触感,眼底泛起一丝感慨。
“你如今没有修为,恐怕无法完全掌控它。”江见寒提醒她道。
“那总不能自己逃难,却把剑丢下不管吧?”她轻笑,“作为剑修自然是剑在人在,剑……”
察觉到江见寒骤然冷肃的目光,她嘿嘿一笑,识趣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们何时动身?”他蹙眉问她道,“要等你身体好些……”
“不,”陆晏禾打断江见寒的未尽之语。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
“就今日。”
“该早日结束了。”
第157章
江见寒闻言,眸光在陆晏禾脸上定了定,眼底辨不出多少情绪。
陆晏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贪生剑的剑柄,沉吟道:“虽说珈容云徵撤走了天魔卫,但我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愿意放我离开,更何况离开玄清宗未必就是破解幻境的正确方法。”
她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且毫无心肺的笑:“所以我们分开走,若是出了事,你负责帮我吸引追兵,我负责逃跑,如何?”
见江见寒不语,陆晏禾舒展了一下四肢,缓解身体的酸痛,又笑着补充道:“就算你真被拦住了,依照你之前所说,公仪氏和贺兰氏想必也不会对你下死手吧?”
她的这番安排旁人听来可谓将自私展现得淋漓尽致,可江见寒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凝在她含着笑意的脸上。
半晌,他轻轻颔首,喉间逸出一个沉沉的音节。
“好,我们分开。”
江见寒为陆晏禾施下蔽身诀,看着她走到殿门边时回头朝他灵动地眨了眨眼。
“我先走,辛苦青衡道君殿后喽。”
说完,陆晏禾挥挥手,转身融入了殿外浓重的暮色之中,身形消失。
殿外暮色渐深,原本稀稀拉拉的风雪似乎开始飘得更急了,呼啸着卷过陆晏禾方才站立的地方。
江见寒看着她离开后,并未如约定般立即离开。
他在殿中独坐,直到外头夕阳沉落到最西方,确定陆晏禾已离开许久,方才缓缓起身。
取下苍虬剑,他持剑单手五指拂过剑身,青光微泄,长剑出鞘。
但江见寒没有给自己掐一个蔽身诀,他径直踏出殿门,朝着宗门西南方向的玄灵涧御空而去。
“吼——!”
不消片刻,一道青芒伴随着苍龙震天的咆哮撕裂暮色,山岳震颤。
玄灵涧外,风雪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数余名天魔龙尸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雪地上,残肢断臂与暗紫色的血液将涧外入口处纯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狼藉。
除了已无了生息的,剩下重伤的龙身魔族在血泊中挣扎着站起,朝着他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声,其余更多的则是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朝他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