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修为,季云徵更出色的一点在于对时机的把控,他能够敏锐感知并捕捉对手破绽,决策极快,下手毫不犹豫,快准狠。
但缺点一样明显——他对敌时的戾气太重,杀意更甚。
两者结合,江见寒不难猜出,在遇到陆晏禾之前,季云徵明显经历过不少战斗与杀戮。
即便被魔族追杀,这也不是一个从边陲荒村出来的少年能够拥有的观察力与反应力。
有谁追杀他?他又招惹了谁?会不会给陆晏禾带来麻烦?
此刻,因着前面的几个交手,他们身上已带了多多少少的伤,虽然两人出手都没留有什么余地,呈庭抗礼之势,也躲开了对方的狠招,所以大多是无关痛痒的擦伤,只是彼此呼吸都带了些急促。
遥遥对视,彼此深沉的脸色像极了两人昨夜在听禾水榭撞见之时。
江见寒觉得肩上处那被苍虬捅出来的剑伤又开始泛起隐疼。
昨夜,当江见寒从梦中清醒后,睁眼看到的便是陆晏禾后殿的景象和面前逐渐消解的结界。
他自己的意识停留在陆晏禾用缚灵索捆住自己之时,自然也能看出这结界是陆晏禾特地为他而设的。
结界消散,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施术者彻底失去意识以及施术者死亡。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促使着江见寒不顾脱离梦境后的不适和肩上的剧痛朝着陆晏禾的内室赶去。
近乎是一踏入其中,奇异的淡香瞬间充斥于他的鼻尖,在嗅到这气息之时,江见寒眸光倏然暗下,梦中水泽中的旖旎之景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催促他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那香气从何而来,亦知道这淡香在何种情况下才会自她身上散发而出。
烛火昏黄的内室中帷帐似雾霭缓缓流动,层层轻纱垂落间隙处,他看到了一晃而过的雪色后背及女子莹润的肩头,那肩头正被一只冷白的手揽住,带着无力闭眼的女子靠在那人的肩头,男子修长的指尖正贴在她单薄半褪的寝衣上。
“师尊……”他听得那人在低声喃喃唤着她,瞳孔收缩。
季云徵。
在江见寒认出季云徵的霎那,季云徵也察觉到了出现在内室中的第三个人的气息,当即扯起榻上的锦被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严严实实遮住,眼中的痴迷与情愫立刻转为冰冷防备的目光朝着江见寒看来。
四目相对,季云徵明显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陆晏禾骗了他,她并未赶走江见寒,而是将他留在了这里。
季云徵左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寒铁冷光在袖口若隐若现,杀意明显。
苍虬剑同样在鞘中嗡鸣。
“季云徵,放开她。”江见寒握紧剑柄,身上寒气四溢,甚至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肩胛此刻正淌着血。
季云徵不为所动,反将陆晏禾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是我师尊,我为何要放?”
江见寒:“你作为她的弟子,便对自己师尊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季云徵闻言像是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冷笑道:“龌龊之事?我作为弟子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托了江前辈的福吗?”
“想要做龌龊之事的,到底是我,还是江前辈?”
江见寒皱眉:“什么……”
季云徵以为他装傻,眼底戾气骤起,讽刺道:“江前辈中药半夜却来我师尊这里,莫不是还想着让师尊念及你们间的情谊胁迫她与你双修?”
他将陆晏禾抱至里侧,直起身,笑意森然,像只随时都会暴起的凶兽。
“若我再晚些来,我师尊她身体受不住了,江前辈是否还要再乘人之危对我师尊动手?”
闻言,江见寒原本略带几丝困惑的神情像是突然顿住。
他联想到方才一闪而逝的陆晏禾满面红潮、昏睡过去的脸,与梦中她最终那承受不住的昏过去的神情。
二者逐渐合二为一。
呼吸陡然加重,他的指尖颤了颤,肩处的血从被鲜血浸透濡湿的衣料处滴落而下砸在地面。
江见寒下意识上前一步,这个动作也彻底点燃了季云徵的怒火。
短刃出鞘,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光。
季云徵暴怒:“滚开!”
……………………
此刻,他回神看向对面阴沉着脸的季云徵,明显,季云徵也与他同样想起了昨夜之事。
昨夜因着在陆晏禾的殿中,他们那场架终是没有打得起来,索性就借着今日的切磋发泄出来。
“季云徵,你与她师徒,再如何算你与她认识不过一月。”江见寒没忘记季云徵昨夜看向陆晏禾时那迷恋的神情,声音低沉泛寒,“你应该分清楚,何为爱慕,何为感激。”
又来了,江见寒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爱对他说教。
不过一月?他早就认识陆晏禾了!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用得着他江见寒在这里指指点点!
表面道貌岸然,实际暗藏的私心比谁都脏!
季云徵没有回他,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鞭影朝江见寒破空而来,逼近之时的声音冷嗖,语气中含着几分讥诮。
“江前辈如此说我,不妨自己也好好分分清楚,你与我师尊不过是朋友,凡事管得未免过宽。”
江见寒眼底蓄起寒霜:“我与她……”
“江见寒,你手下留情,别伤了季云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