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里连一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陆晏禾的身体因为血的缘故,敖因毒对她可谓是毫无影响。
谢今辞不同,他是真被敖因兽所伤,这是外伤,至于内伤,他体内的余毒也怕不是一天半日能彻底清除干净的,更别说他目前还眼盲。
今日她曾于乌骨衣谈及谢今辞眼盲之事,依照乌骨衣的意思是并无大碍,等他体内的余毒彻底清除后便能逐渐恢复。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行动不免不便,他们就半点不管?旁人也就算了,乌骨衣这家伙也没注意到?
陆晏禾胸中郁结了股气,闭了闭眼后才无声无息地走入内室之中。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她刻意收敛了气息,也隐了脚步声,并不想让谢今辞发现自己。
比起昨夜昏暗的内室,现在可谓是灯火通明,十数盏灯置于内室之中,将每一寸的空间都照的分毫毕现。
可,谢今辞如今看不见。
陆晏禾走到内室门内便停住脚步,望着那扇朝南开着的雕花木窗下,一抹素白的身影端坐在悬灯的案几前。
案几上正摊开一册厚重的书册,陆晏禾注意到,那些书页比寻常纸张厚实许多,上面凸起细密的点痕。
她知晓这类典籍其上镌刻着浮凸的篆文,在人闭目凝神时能以指尖触及感知,是宗内特意为目不能视的弟子所制的盲册,即便有目障亦阅读无碍。
青年修长的指尖正缓缓拂过那些凸点,指腹在书页上摩挲起带起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无比清晰的落入陆晏禾的耳中。
暖光流淌过他似瀑垂落的乌发,流水般倾泻在素色的简服上,几缕逸散的发垂搭在衣襟之上,黑白交界处泛起朦胧的光晕,如同水墨在宣纸晕开浅痕。
陆晏禾将目光停在谢今辞的脸上。
一抹白绸覆于他的双眼之上,绕过他的鼻梁与颧骨系在脑后,描出一道莹润的光弧,更显柔和之色,背影则清瘦挺拔。
陆晏禾默默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眼前分明是极为赏心悦目的画面,她的心情却低落到谷底。
对于眼盲,谢今辞适应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得多的多,他淡然接受,并甚至看起了盲册。
自己的这个徒弟,乖巧听话得令人心疼,更衬托出她这个师尊的不负责任。
这些年,自己确实亏待他不少。
陆晏禾心中升起了退意,觉得她今夜似乎不应该来这里。
届时谢今辞想要离开自己门下,自己答应便是,何必今日多此一举来这一趟?
“师尊?”
当她准备离开此处时,谢今辞手指摩挲书册的声音顿住,他像是有所感应般,朝着她这处偏头望过来。
“是……师尊吗?”
陆晏禾:“……”
照理,因修为不同阶,在陆晏禾有意隐藏气息的情况下,谢今辞是发现不了她的存在的,于是她只是收回了将要迈出去离开的脚步,却并未出声。
内室寂然无声。
谢今辞眉心及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没将头转回去,广袖轻拂间他已撑着案几边缘站起身。
衣摆扫过,他指尖刚离开案几边缘走了两步,身形便不稳地晃了晃,就要朝前倾去。
陆晏禾不及多想,身形一闪,倏忽掠至他近前将人给接住,袖上一紧,谢今辞攥住了她的半截衣袖,熟悉的淡香盈鼻,青年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半靠在了陆晏禾的身上。
“师尊。”谢今辞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蒙眼的素绸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珠色,衬的那笑意愈发清浅,让人难以移开眼,“弟子方才唤您,师尊没应,弟子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陆晏禾嗯了声道:“方才见你专注,为师便不想打扰你。”
说完,她扶着谢今辞坐了回去,目光落在他案上的典册上:“在看什么?你身体都没好,应该多歇着。”
谢今辞将手放在那些凹凸的纸面上,回道:“弟子在看有关敖因兽的相关记载,先前弟子对于它知之甚少,这才酿成了苦果,还牵连了师尊。”
“胡说。”陆晏禾眸光复杂,低声道:“若论错,也是为师的错。”
“不,师尊没错。”谢今辞摇了摇头,似乎不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问她道:“师尊今夜来可是有事?”
陆晏禾:“……”
为师是想来问问你说的准备转拜乌骨衣门下是否是真的。
不,不行,太过直白,应该委婉点,也不应该这么快问,要循序渐进。
“听说你身体好些了,来看看你。”陆晏禾改口道。
谢今辞点点头,坐在椅上朝她微微起仰头,明知他现下看不见,陆晏禾却依旧仿佛隔着那层白绸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关切的眼神,“那师尊呢,可亦好些?”
“这是自然。”她道。
毕竟她的血对敖因毒的奇效才是让一切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的关键。
但是一提到此,陆晏禾脑中又不免想到了昨晚与谢今辞的那个吻。
她原本对于接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真要说起来,自己也亲过不少人,也都是为了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没什么扭扭捏捏的。
但是这次与谢今辞的这个吻却有些不同,当时谢今辞已明确表露了他对她的心意,或许是濒死之际,他神识传递过来的感情有违于他整个人的内敛与温和,炽热且浓烈,那一瞬间,陆晏禾甚至有种几乎要被灼伤的痛感。
他对自己是真的……
陆晏禾思绪联翩,没再说话,谢今辞沉默片刻,开口道。
“师尊今日与弟子说话,似乎有些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