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表情说不上来的扭曲,眼眶却忍不住红个彻底,恨意不甘翻涌。
他先前到底在为谢今辞生气什么?
明月不独照他谢今辞?
分明是明月独不照他姬言!
与此同时,陆晏禾看着姬言的眼神突然一变,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瞳孔缩紧,看向榻上。
谢今辞依旧是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
可原本被她握住,却松松摊开的青年的手,此时五指微微曲起,探进了她的掌心。
“今辞?”
第48章
仿佛是回应陆晏禾的呼唤,那探进陆晏禾掌心的五指又动了动,指腹以极微小的动作擦过她的掌心。
陆晏禾立刻俯身看谢今辞,避过那些扎在他身上的银针,抚上了他的脸,目光一寸寸落在他的脸上,不肯放过他可能任何苏醒的细节。
然而预料之中的场景并未发生,青年苍白脆弱的脸上是死寂的平静,他双眼紧闭,烛光下他眼尾处的一点泪痣如褪色的墨砂,淡的几乎要无声化进惨白之中。
“师尊?”
剑锋带起漫天飞叶,洛归剑尖挽出了个漂亮的剑花,雪色劲装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身形,回忆中的谢今辞侧身转头回眸看她。
“弟子这一剑还只是学了师尊教授的皮毛,有些不得要领,师尊可否再教弟子一遍?”
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谢今辞眼角的那颗小痣随着笑意生动地时隐时现,像是白纸上不小心溅落的墨点,在眼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那光逐渐黯淡成了室内昏暗的烛光,但还是晃得陆晏禾眼酸,让她忍不住闭了眼。
“他的手方才动了,我感受到了。”她道。
姬言袖中双手攥紧,指尖掐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沉。
“……没有用,一切都看要今晚。”
陆晏禾点头,回他。
“好,我陪着他。”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谢今辞身上移开,而是微微挪了下身子,整个人靠在床栏之上,一只手依旧握着床榻上昏迷青年的手。
姬言看着这一切,抿唇咽下方才还激荡的情绪,踩着脚步转身在屏风之外的软榻上重重坐下。
他终归还是知道何事更为重要,即便这让他异常烦躁。
姬言心绪糟糕地任由身体跌进软席之上,把绸面压的褶皱凌乱,长发随意披散开来,冷声道。
“随你。”
*
温以眠住处。
“喜欢陆晏禾,却又因为她带给自己的痛苦而不得不怀有恨意吗?”
凌皎皎解衣躺在榻上,听完系统讲述完姬言往事,抬头望着幽暗室内的青灰帐幔良久,自言自语道:“他还真是个纠结的人。”
她只是感叹一句,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问道。
“不过既然是沈逢齐的弟子,他的毒术应当能让谢今辞坚持到乌骨衣回来吧?”
系统:“不能。”
“什么?”
凌皎皎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迟疑问道。
“你说……什么不能?”
系统:“敖因之毒当年只有乌骨衣与沈逢齐能解,但此毒解法极其复杂且并无试错机会,故两人都不曾将此法交给谢今辞与姬言。”
系统:“至于乌骨衣,最快也要在明晚才能回宗。”
机械音毫无情感起伏,每个字落下时带着精确的停顿,平淡陈述事实。
“谢今辞的毒发却在今晚。”
凌皎皎猛然翻身而起,她惊惧道。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说谢今辞不会死吗?!他怎么能死!”
系统:“如果陆晏禾没有出现在驭灵峰,谢今辞今晨已经死在了敖因兽爪下,现在,只是只是让该发生的发生罢了。”
它的话让凌皎皎打了个哆嗦,她莫名听出来了它声音中的杀意。
“只要谢今辞死了,陆晏禾这辈子都会因为他的死,自我愧疚并记恨季云徵。”
“因为收了季云徵为徒,才让她逼死了谢今辞这个首徒。”
凌皎皎倒吸一口凉气,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在系统操纵赤翎鹤破碑时,它就想要谢今辞死。
它比她更恨季云徵,不惜杀死这个与陆晏禾最亲近的人,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