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洐之推着行李箱,自然地牵着她往外走,“我跟越川说过了,等黎蔓醒了,让她给你回电话。”
返程少了黎蔓,就意味着有辆车是一个人开。
两辆车停在面前,舒柠再次面临选择,是上江洐之的车还是上周宴的车?
沈千苓朝她摊手,表示爱莫能助,然后毫不犹豫地先一步离开。
江洐之摘下口罩,露出嘴角的淤青。
舒柠心软,正要走过去,周宴降下车窗叫她:“柠柠。”
“来了,”舒柠本能地应了一声。
江洐之的目光如有实感,有温度,有重量,舒柠想着他比较好哄,就坐进周宴的车。
下山的路上,江洐之的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周宴没当回事,进了市区之后才甩掉他。
周宴是玩赛车的,甩掉一辆车不是难事,他也不是要掳走舒柠,还是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回到江家。
舒柠解开安全带,“哥,妈妈知道你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她?”
“空手登门不太礼貌,改天我买点东西。”
“她说,想等你一起吃年夜饭。”
“好,除夕我陪陪奶奶就过来,”周宴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侧首看向舒柠,停车场光线明亮,他的声音低低的,“柠柠。”
舒柠抬起头,“嗯?”
“我没有因为妈和别人在一起不高兴,甚至为她高兴。”
“……我知道,这些天你心情不好是因为爸爸的事。哥,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外婆虽然经常犯糊涂,但她也是挂念你的,老是认错人,一见到年轻的男生就叫小宴。”
周宴去过疗养院,那天老太太状态不好,不认识他。
以前,他看向舒柠的目光总是纵容的,是张扬热烈的。
说是心灵感应太过夸张,但他们有默契,一个眼神就懂彼此在想什么。
现在,他的目光复杂深邃,仿佛有很多话要问,但又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哥,”舒柠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周宴握紧方向盘。
他回答得太干脆,舒柠反而有些茫然。
车内安静,沉默许久,周宴哑声开口:“柠柠,我很想你。”
舒柠愣了一下,很快就说:“我在你身边啊。哥,我姓什么都不影响我是你妹妹这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你不姓周,我们就不算兄妹了。”
第64章“到处都是,好湿。”
……
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普通男女。
尽管这不会改变彼此的现状,忽然提起,依然让人有些难过。
舒柠心里很不是滋味,电梯到了,她回头看向靠在车边的周宴,他站在明亮处,唇角也有笑意,却莫名有种刺骨的潮湿感。
是她最熟悉的人。
是她最熟悉的眼神。
她在咿呀学语的年纪,第一个会叫的称呼就是哥哥。
饿了渴了找哥哥,委屈想哭也找哥哥,他的床总有她的一半位置,自行车后座永远都是留给她的,从她出生那天起,她在他面前就没有不能说的秘密,连初潮都是他最先知道的。
她没有日记本这种东西,哥哥就是她的日记本。
刚学习认字,她好奇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而是“周宴”这两个字是什么样的。
她握着铅笔,他握着她的手,先写他的名字,然后再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出她的名字。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写名字总是先在本子上写“周宴”,再写“周舒柠”,在她玩腻署名游戏之前,两人的课本封面上一直都有两个名字,好像兄妹天生就应该如此,有妹妹的地方,哥哥一定在,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世界末日预言是虚假的,明天之后还是明天。
可是,到底是从哪天开始,她逐渐读不懂他的隐喻,猜不透他沉默地望着她时在想些什么。
意外降临,将毫无防备的两个人砸得措手不及,分开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们回不去的不只有春光路16号,还有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纽约那场雨不止淋湿了她,也长久地落在他心里,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天气再难放晴。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之间的黑夜和白天颠倒错位,雨水从时间的缝隙里渗进去,见不到阳光,湿度越来越大,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汇成一条小溪,经年久月地浸泡着骨骼,于是先长大的那个人就得承受成年后的二次生长痛的煎熬。
舒柠没进电梯,电梯门打开后又闭合,显示屏的数字平缓上升。
周宴走到她身边,“怎么像是要哭了?”
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堪重力的拉扯,大颗地下坠,像断了线的珍珠,细绳的另一端紧紧拽着周宴的心脏。
周宴下意识抬手帮她擦眼泪。
舒柠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