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灯下的江洐之在她看向他的时刻回以温和浅淡的笑意,他还是她熟悉的模样,从容,冷静,大概是天气原因,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周围,身处如此热闹繁华的城市,他孤单一人显得有些落寞。
从她跑向周宴的第一步起,江洐之就在等她回头。
她没有将他完全抛到脑后,虽然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地进了大堂。江洐之有的是耐心,等待于他而言不算难熬。
舒柠进不了电梯,她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下来接她,于是她更加确信,她给周宴发的那些消息,他都看到了。
来接她的保姆大概四十岁,气质姣好,对她客套礼貌。
保姆告诉她,现在只有Calista在家。
舒柠对这个名字不陌生,Calista是姚阿姨的小女儿,也是周宴的亲妹妹。
一个正在吃糖果的小女孩朝舒柠挥手,用并不标准但软糯可爱的中文跟她打招呼:“你好。”
混血的Calista和东方骨相的周宴并不相像。
舒柠亲眼见到Calista的这一刻,才真正感知到,她和周宴的生命是在同一个母亲肚子里孕育的、有血缘关系的、被世俗默认的、经得起医学检测的、不能说分开就直接断联的亲兄妹。
“嗨,”舒柠扬起笑脸。
保姆去做咖啡,客厅里就只剩下一大一小。
Calista语气纯真:“哥哥不在家。”
“我等他,”舒柠坐到小女孩对面,“你认识我?”
Calista嘴里含着糖,腮帮鼓鼓的,“我看过你的照片,哥哥说,你是他的妹妹。妈咪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你为什么也是他的妹妹?”
“我生下来就是他的妹妹。”
“为什么?”
“你该去练琴了。”
Calista双手捂脸,“讨厌。”
舒柠笑着说:“我很会弹琴。”
Calista立刻充满斗志地往琴房跑,家里没有大人在,保姆管不住她,没有几个小孩喜欢练琴,舒柠小时候被舒沅摁在钢琴前练习也常常哭。
在琴房里等了许久的钢琴老师朝舒柠投以感激的眼神,舒柠牵唇笑笑,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保姆看舒柠无聊,帮她打开电视之后回厨房继续做晚餐,Calista在房间里练琴,魔音不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雨势渐大。
许久后,门锁声穿过嘈杂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舒柠耳边。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心跳声无限放大,可电视机的画面还在流畅地变化,窗户上的雨水也还往下淌,只是折磨耳朵的琴音消失了。
门打开的角度越来越大,直至人能正常进出。
一只脚迈进屋,舒柠的目光顺着黑色休闲裤往上,对上那双阔别已久的眼睛。
她瞬间泪如雨下。
第36章柠柠,去江洐之的身边。……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将梦里遥远的人一步一步推到她眼前。
从南川到纽约这段路程期间所有的不安、紧张、期盼和挂念,坐在这个家里等待的焦虑、失落、尴尬与别扭,在这一刻全都化解成眼泪。
他脸上有伤,一道伤痕直接横在眉骨处,额头贴着纱布,眼下也贴着一枚创可贴,深邃锋利的五官愈发显得桀骜不驯,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柔和。
脸上的伤藏不住,如果不是因为保姆每隔十多分钟就拨出一通电话,说她不吃不喝不动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她今天根本见不到他。
他走向她。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眉眼逐渐清晰。
舒柠起身抱住周宴,开口时声音就已经哽咽:“别赶我走。”
他身
上也有药味。
她怕自己误碰到伤口,连忙松了力道,人也后退半步从他怀里出去,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你受伤了,就慢一点回来嘛,多慢我都等。原来你真的流了很多血,我不懂魔法,也没有超能力,但因为我超级超级爱你,所以我感觉到了。”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一切逃避与拒绝都有了答案。
“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舒柠低着头,“是怎么受伤的?”
泪水接连往下坠,滴滴都落在周宴的衣角,黑色布料看不出被浸湿的痕迹,他只看得到她汹涌的眼泪和泛红的眼眶。
“玩车的时候不小心撞进医院了,这段时间都在病房里躺着,其实就一点点小伤,”周宴捧起她湿漉漉的小脸,“我不准你来纽约,你怎么不听话?”
“我不是不该来,我是来晚了。”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机票,明天就回去。”
舒柠语气无比坚定:“我不回去,我留下照顾你。”
掌心一片滚烫的潮湿,周宴叹了声气,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的泪水,“不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