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愣怔片刻,这才开始感受体内的变化。
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那种感觉……仿佛一直蒙在眼前的薄纱被骤然揭开,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明亮起来。庙外风吹过荒草的声音、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甚至泥土中虫蚁爬行的细微动静,都清晰传入耳中。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原本因长期乞讨而粗糙、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此刻肌肤细腻如瓷。指甲缝里的污垢早已在灵韵洗涤下消失无踪,指甲本身也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能“看”到自己皮肤下,乳白色的灵韵正顺着血脉缓缓流淌——那不是肉眼所见,而是灵识内视的结果。
“我……我能看见了……”阿阮喃喃道,伸手在空中虚抓,仿佛想触碰那些无形的灵韵流动,“身体里……有光……”
“那是你的灵根。”许昊解释道,语气平和,“混沌净灵根,已初步觉醒。”
阿阮转过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灵根?我……我真的可以修炼了?”
“何止可以。”许昊微笑,“你已筑基中期了。”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阿阮耳边炸开。
筑基中期?
她记得镇里那些修士老爷们提起过,寻常人从引气入体到筑基初期,少则3五年,多则十余年。而从中期到后期,更是需要漫长积累与机缘。可她……从昨日险些走火入魔的炼气之身,一夜之间直达筑基中期?
阿阮慌忙闭目内视。
这一看,她彻底呆住了。
丹田处,那方乳白色湖泊静静悬浮,湖心那株纯白灵根虽尚虚幻,却已散出让她心悸的纯净气息。灵根根须如蛛网般蔓延,与她周身经脉相连,每一次呼吸,都有外界灵气被自然吸纳、净化、融入湖泊。
她尝试着调动一丝灵韵。
心念微动,指尖便泛起乳白色微光。那光芒温润柔和,不带丝毫攻击性,却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仿佛这光芒能涤净世间一切污秽。
阿阮怔怔看着指尖灵光,忽然眼圈一红。
她想起了父亲。
那个总是佝偻着背、将她护在身后、从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给她吃的男人。他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阿阮……爹没用……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这四个字,她曾以为只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苟延残喘。
可现在……
乳白色灵光在指尖流转,阿阮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将她从鬼门关拉回、赐予她新生的青年。晨光为他轮廓镀上金边,他眉眼温和,眼神里没有施舍者的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平静的关切。
“许昊哥哥。”
阿阮忽然从许昊怀中挣出,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顾身上衣衫凌乱,不顾一只脚还光着踩在尘土里,朝着许昊重重叩。
额头触及地面,出沉闷声响。
“阿阮的命是你救的。”少女的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却字字清晰,“从今以后,阿阮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阿阮做什么,阿阮就做什么;你要阿阮往东,阿阮绝不往西。若是……若是哪天你觉得阿阮没用了,要阿阮去死,阿阮也绝无怨言。”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又是一个响头。
许昊沉默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瘦小身影。
破庙里光线昏暗,阿阮那身宽大白衫在跪拜时铺散开来,像一朵绽放在尘埃里的单薄的花。她弓起的背脊骨节分明,黑色棉袜裹着的细瘦小腿因紧张而微微抖。那只光着的脚就踩在冰冷砖石上,脚趾因寒意和情绪而蜷缩着,趾尖泛白。
这个画面,让他心头某处被轻轻触动。
许昊俯身,伸手扶住阿阮的肩膀。
触手之处,少女的肩骨单薄得令人心疼。但他能感觉到,那单薄之下,新生的灵韵正在血脉中蓬勃流转,带着某种坚韧的生命力。
“起来。”他温声道。
阿阮固执地摇头,额头仍抵着地面。
许昊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扶起。阿阮抗拒不得,只得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许昊伸手,轻轻拂去她额上沾着的尘土。
“阿阮,你听好。”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阿阮不由自主凝神倾听的力量,“你的命,不是我救的。”
阿阮愕然抬头。
“是你自己救的。”许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苍南城破,你活下来了;流浪乞讨,你活下来了;灵韵暴走,你也撑过来了。这具身体里求生的意志,是你自己的。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你的命属于谁——它只属于你自己。好好活着,活得堂堂正正,活得自由自在,才对得起你父亲,对得起那些曾经给过你善意的人,也对得起你自己吃过的苦。”
阿阮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脸颊滑下,滴在胸前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出破碎的抽泣声。
许昊伸手,揉了揉她枯黄却已开始转黑的短。
“把鞋穿上。”他转身,从墙角拾起那只脱落的小皮鞋,蹲下身,示意阿阮抬脚。
阿阮慌忙后退:“不、不用,我自己……”
“抬脚。”
许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