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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闪回母亲的最后一捧米(第1页)

第六十三章:闪回·母亲的最后一捧米

指尖的冰冷与坚硬,透过皮肉,渗入骨髓。泥水的浑浊土腥气,混合着雨水特有的、带着硫磺底味的潮湿,持续不断地钻进鼻腔。

冷无双跪在泥泞里,握着骨刺,眼神里那点刚刚被冰冷的触感唤醒的、幽微的锐利轮廓,在持续不断的雨幕和身体的剧痛中,摇曳不定。

就在这冰冷与锐利、麻木与觉醒的模糊交界处,一股截然不同的、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气味,毫无征兆地,冲破时间的壁垒,蛮横地撞进了他的感知。

那是一股……干净的、干燥的、带着阳光余温的谷物清香。

不是腐米的霉味,不是树皮的苦涩,不是营养膏的油脂感,也不是那半块霉饼的腐败气息。是最纯粹、最原始、属于未被污染和变质的、新米的味道。

这气味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真实,让冷无双空洞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眼前冰冷的、铅灰色的雨幕和破败的巷景开始扭曲、褪色、旋转。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同样昏暗、却透着不同绝望的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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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

五岁。或许更小一点,记忆的边界已经模糊。

天色也是这般阴沉,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久病之人的苦涩药味。但此刻,所有这些气味,都被一股更加鲜明的、温暖而珍贵的米香所覆盖。

母亲蹲在灶台边的角落,背对着漏风的破木门。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洗得白,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凸出清晰的形状。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小的、粗陶的瓦罐,罐口被她用身体和手臂严严实实地挡住。

小冷无双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小手攥着母亲衣角的一点点布料,瘦小的身体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恐惧而微微抖。他能看见母亲低垂的颈项,那里的皮肤蜡黄,脊椎骨节清晰可数。也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白、紧紧抱着瓦罐的手。

瓦罐里,是全家最后一点米。母亲昨天深夜,在确认父亲又一次咯血昏睡过去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墙缝最深处取出来的。她当时对着那一点点雪白的米粒看了很久,用手轻轻拨弄,数了又数,才低声对他说:“双儿,这点米,省着熬稀粥,够咱们……撑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和深藏其下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三天。小冷无双不太明白三天具体有多长,但他知道“米”和“粥”意味着能暂时压住肚子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能让父亲咳嗽得轻一些,能让母亲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一点点。

那是希望。是黑暗屋子里,唯一一点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的希望。

突然!

“砰!”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腐朽的门轴出刺耳的**,冷风和着外面污浊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三个身影堵在门口,逆着门外阴沉的天光,看不清面目,只有高大、粗野、散着汗臭和饥渴的轮廓。是流民,比他们更早失去一切、只剩下掠夺本能的流民。

“米!听见没?把米交出来!”为的一个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磨过铁皮。

母亲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将瓦罐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整个瘦弱的身躯挡在前面。她的脸在昏光下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没……没有!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走吧!”

“放屁!老子闻到了!米香!”另一个流民贪婪地吸着鼻子,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盯住母亲怀里的瓦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给!”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她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土墙,再无退路。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瓦罐,又抬起头,目光扫过床上昏睡不醒、瘦得脱形的丈夫,最后落在身后吓得呆住、小脸煞白的儿子脸上。

那一眼,复杂得让五岁的孩子无法理解。有绝望,有恐惧,有深入骨髓的爱怜,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

“求你们……孩子还小,他爹病着……就这点米了……”她还在做最后的祈求,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滚开!”为的流民早已不耐烦,猛地上前,伸手就去抢夺瓦罐。

母亲尖叫一声,死死抱住,指甲抠进了陶罐粗糙的表面。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的流民怒骂着,抄起靠在门边的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朝着母亲瘦弱的肩膀和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击打声,在狭小的土屋里回荡。

母亲闷哼着,身体在棍棒下剧烈地颤抖、蜷缩,但她抱着瓦罐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鲜血,从她的嘴角、鼻孔、被打破的额角渗了出来,滴落,染红了她破旧的衣襟,也染红了……她怀中瓦罐的边缘。

“娘——!”小冷无双终于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小的身体爆出惊人的力量,不管不顾地朝着打人的流民扑了过去,用小小的拳头捶打,用牙齿去咬。

“小杂种!”那流民被咬疼了,骂了一句,抬起穿着破草鞋的脚,狠狠踹在孩子的胸口。

“呃!”小冷无双感觉自己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母亲终于支撑不住,抱着瓦罐缓缓滑倒在地。瓦罐从她无力的手中滚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裂开。

雪白的米粒,混杂着陶罐的黑色碎片,还有母亲鲜红的、温热的血,一起洒在肮脏的泥土地上。红与白,刺目得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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