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迦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林女士说她亲爹妈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能跟她在一起,等她长大了,如果有缘份,她们会再见面。
“你认识他们么?那他们长什么样?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
像这样的问题,她小时候问过林女士很多遍,每次林女士的回答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她们是宇航员,去太空出任务了,可能要二十几年才能回来”、有时候是“她们是探险家,可能被困在哪个山谷里了,国家已经在组织救援了”、有时候是“她们在执行机密任务,不能随便跟家人联系,所以生下你不久,就把你托付给我和你爸了”……
林林总总的回答一大堆,最后陈释迦总结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她们大概率不会回来了。而关于林女士跟她亲生爹妈认识这件事,她一直持有怀疑的态度,因为她从来没听林女士提起过她亲妈亲爸的长相,也没有照片,只是口头上的,仿佛不轻不重的两个朋友。
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朋友,把他们没什么存在感的孩子丢给了林女士。
她不知道别人的养父母怎么样,反正林女士和老陈对她特别好,不能说跟亲生的一样,根本就是亲生的。
小学毕业的时候,好多同学家里都生二胎了,她偷偷回家拿针把老两口的小孩嗝屁袋都戳漏了。
过了几天,林女士拿着嗝屁袋问她想干什么?
她说想要个弟弟妹妹,说万一自己长大了不孝顺,非要去找亲生父母,他们还有个备用的。
林女士笑了笑,摸着她的脑袋说,我回家跟你爸商量一下。晚上老陈回来,她喜提有史以来第一次男女混合双打。
打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提二胎,也不提亲生父母的事儿了,因为隔壁邻居二姥爷的死让她知道什么叫生离死别。
她觉得林女士口中的那对总是在换工作的夫妻其实已经死了,只有死亡才能让大人们不遗余力地编造各种谎言粉饰太平。
所幸,她对那对未曾谋面的父母没有任何情感上的依托,所以也只是难过了一小会儿。
之后很多年,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几乎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直到一个月前,公司运营的一个探险网红博主出了点问题,策划跑了,她被临时借调到那边去做几期节目。
探险栏目跟别的文旅还不一样,一是突出探,一是突出险,素材也都是一些比较诡异凶险的地方。
网红博主的意思是想做一期荒村探险栏目,大概就是想要弄个‘第二个封门村’的效果。
上面对这个题材也比较感兴趣,于是她和搭档老吴加班加点,快把地图和小红薯翻烂了,才在南市下属县找到一个荒废了好几年的村子。
素材有了,后面的还要去实地考察,她跟老吴壮着胆子去了,结果到地方一看,村子破的实在没眼看,整个村子大概四五十户吧,大部分房子都是空的,留下来的几户人家要么是老人没有子女赡养,要么就是条件实在太差,家里有残疾人的。
她跟老吴挨家挨户走了走,打听了一番,最后在村尾找到一栋二层小楼,是原来的村委会。
小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皮脱落,窗框也风化了,风一吹嘎吱嘎吱作响。
据网上的网友说,这个村子原来还挺好的,风水好,交通也还算方便,2o年的时候还有开商想上这边开,结果出了那档子事,最后开没成,村里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
老吴在后台联系的那位网友,不过对方一直没回复。
还是后来跟村里几个老人聊天,这才知道当年村委会里出了大事儿,死了人,负责拆迁办的主任和几个办事员一晚上都让人给杀了,楼上楼下全是血。后来警察找到凶手的时候,那凶手跟疯了似的,见人就打,最后没办法,警察直接把它枪毙了。
后来听说那人也不是当地人,不知道从哪儿流浪过来的,无亲无故的,尸体最后由警察局那边签字送到殡仪馆火化。
陈释迦还记得说到凶手火化的时候,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怪异。她突然挺直脊背,四下里看了看,满是皱纹的凑到陈释迦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那个时候我二姐夫就在火葬场工作,听说火化那天晚上呀!诈尸了!都死了的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活了,在那炉子里嗷嗷叫,叫声整整持续了一晚上。一晚上呀!那能是正常人么?正常人早炼化没了。最重要的是……”
老太太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更恐怖的事,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说,“第二天开炉的时候,那骨头都没烧化,肉没了,骨头还在,但是那骨头有点怪,我二姐夫说,那人的头骨上没有窟窿,就白花花的一个脑壳,像个鹅蛋一样,还有两条胳膊上的骨头,那明显就比正常人长出一大截,可吓死个人了。”
那时候听老太太讲这个事儿,陈释迦就真的只当是村民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不过正好适合视频效果。
现在想来,也许那个在村委会疯杀人的怪物不就是跟船舱里那个女的一样么?
异于常人的诡异头骨,比常人长出许多的肱骨、尺骨、桡骨,以及难杀,这些不都是他们之间的共同特征么?又或者,那个选择这个荒村的博主也是被人刻意引导的,就像‘他’想让她来常德一样。
陈释迦仰面躺在床上,一边听着楼下的动静,一边回忆着当时在古村的场景。
村委会的小二楼外面有一圈围墙,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靠东面的围墙倒了一片。
老吴拿着摄影机去录了一下,回头俩人一起从正门走进院子。
正门没锁,楼里的大门上贴了封条,但是估计年代太过久远了,一半以上都分化了。她试着推了推门,没想到竟然推开了,应该是有人进来过。
老吴有点打怵,犹豫半天没敢迈进门槛。
她连忙从包里掏出两根电棍,一根给老吴,一根自己留着。
有了电棍壮胆,老吴也不怕了,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小二楼,入眼的便是已经褪了色的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着*****居委会。
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没人进来,楼里霉气很重,乌突突的窗户透不过光来,里面像是东北冬天里四点半的天色,半黑不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