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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海底低语（第1页）

庞大的电流从方舟二号的核反应堆中喷涌而出，顺着那根五公里长的碳炔长索，如同一条无形的雷龙，直射向三万米高空的电离层。在电流注入的瞬间，长索周围的海水生了剧烈的电解，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海底升腾而起，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泡沫带。空气里的电荷密度急剧升高，精卫号的金属栏杆上泛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电弧，出滋滋的声响。

陈墨紧紧盯着示波器的屏幕，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屏幕上，一条杂乱的曲线正在疯狂跳动，那是各种电磁干扰的混合信号。随着电流的不断注入，曲线的振幅越来越大，渐渐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周期性的波动。

“出现谐振信号了！”陈墨激动地大喊，“频率7。829赫兹，接近目标值！电离层耦合成功，虚空天线已经形成！”

主控室内爆出一阵短暂的欢呼声，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萧若冰绝对不会坐视他们成功，更猛烈的反击随时都会到来。

果然，不出十分钟，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报告！检测到强高频电磁辐射！来源是东北方向十五海里处！”顾盼指着雷达屏幕，脸色大变，“是东和财团的监测船大和号！他们启动了三台高频电离层加热器，功率达到了三百兆瓦！”

在距离精卫号十五海里外的公海上，东和财团的旗舰大和号正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船的甲板上，三台被称为“海神”的高频电离层加热器已经调转了角度，顶端的球形天线正散着肉眼可见的空气热浪。强大的微波能量汇聚成一束，直射向江州和马六甲上空的电离层。

萧若冰站在大和号的控制室里，冷冷地看着屏幕上代表舒曼共振的绿色曲线。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长被海风吹起，眼神冰冷得如同深海的寒冰。

“他们想利用舒曼共振强行对表。”萧若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启动大气层电加热程序。给江州和马六甲上空的两万米空气，注入高频电离辐射。我们要通过人工加热，让电离层的高度局部上升三公里。高度一变，舒曼共振的频率就会从7。83赫兹，偏转到7。95赫兹。林远，你以为你能用大自然当你的钟？那我今天，就让这大自然走个音给你们听。”

随着萧若冰的指令下达，三台电离层加热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肉眼看不见的微波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向高空，猛烈地轰击着电离层。电离层中的气体分子被高能微波激，温度急剧升高，热膨胀导致电离层的高度迅上升。

“不好！信号生偏转了！”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舒曼共振频率变成7。95赫兹了！偏差过了千分之十五！电离层高度上升了三点二公里，和我们的计算值完全不符！”

屏幕上，原本已经稳定的绿色曲线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全国各地的工业节点开始大规模报错，红色的预警标识如同潮水般铺满了整个大屏幕。江钢的高炉自动切断了燃料供应，芯片厂的光刻机停止了运行，高压电网的相位差开始出现偏差，多个变电站的变压器出了过载的轰鸣。

“江钢一号高炉熄火！”

“上海数据中心集群宕机！”

“华中电网出现电压波动，已经有三个变电站跳闸！”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汪韬在对讲机里绝望地吼叫：“我们的地心脉搏信号被干扰了！他们在物理层面上给我们的大钟泼了一盆开水！现在整个系统都在崩溃，再这样下去，半个小时内，全国电网就会全面瘫痪！”

王海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出沉闷的响声：“太卑鄙了！他们竟然用这种手段改变电离层！我们现在怎么办？停止注入电流吗？”

“不能停！”林远厉声喝道，他走到舷窗前，看着远方大和号的方向，眼神中闪烁着寒光，“物理学的基本常识：高电离度的气体，最怕的是物理降温和介质污染。汪韬，让所有的小型无人机起飞！把我们之前在印尼收编的那些幽灵渔船上，装载的所有海水淡化高压泵，全部给我推到最前线！向那片受热的云层，喷射我们刚刚从深海提纯出来的极冷重水雾滴，里面混合海丝胶纳米防雷微粒。我们要给这片天，下一场物理洗消雨。”

“重水？”顾盼愣了一下，“我们的重水储备不多了，那是用来给核反应堆做慢化剂的！”

“现在没有什么比保住授时信号更重要！”林远斩钉截铁地说道，“重水没了可以再提纯，但如果授时失败，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立刻执行！”

命令下达，几十艘幽灵渔船从精卫号的船腹驶出，顶着风浪，向着受热云层的下方快驶去。这些小船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先进的设备，只有几台大功率的高压水泵。与此同时，几百架小型无人机从精卫号的甲板起飞，悬挂着装满重水和海丝胶混合物的水桶，飞向高空。

到达预定位置后，所有的高压水泵同时启动。冰冷的重水混合着海丝胶纳米微粒，被高压水泵喷射到几千米的高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水雾带。无人机也同时投下了水桶，无数细小的水滴在空中散开，如同一场细密的雨。

这些水雾的温度只有零下十摄氏度，而且重水的比热容是普通水的一点二倍，能够吸收大量的热量。当它们接触到被高能微波加热的电离层底部时，冷热交替的极端碰撞瞬间生了。

“轰隆隆——”

天空中爆出了雷鸣般的巨响，原本平静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泛着火红色光晕的受热云层，在接触到这股冰冷、重质的雨雾瞬间，生了激烈的淬火。高能微波能量被重水分子大量吸收，电离层中的气体分子迅冷却，温度在几秒钟内暴跌了五十度。热膨胀消失，上升的电离层在重力的作用下，被硬生生地压回了原位。

海丝胶纳米微粒则吸附了空气中的带电离子，形成了细小的颗粒，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入大海。原本饱和的电荷被强行引流，空气中的电磁干扰瞬间消失。

“看！信号回来了！”陈墨指着示波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屏幕上，那条原本在7。95赫兹乱跳的曲线，在经历了这场暴雨的洗礼后，像是一个被驯服的野马，重新稳稳地降落在了7。赫兹的黄金线上。误差显示为零。

“全网同步恢复！”

“江钢高炉重新点火成功！”

“华中电网电压稳定，所有跳闸变电站已恢复供电！”

“算力本位汇率，重新锁定！”

一连串的好消息传来，主控室内爆出震天的欢呼声。王海冰和汪韬隔着玻璃，互相狠狠地擂了对方一拳。顾盼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林远站在船头，看着东方的海平线上亮起的一抹暗淡的金色。风雨已经过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大和号已经消失在了海平线的尽头，显然是在计划失败后，灰溜溜地撤退了。

但林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他知道，这一场天人之战，并没有真正结束。萧若冰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她还有更多的底牌没有打出。

就在这时，林远的天眼眼镜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屏幕上，原本显示正常的龙脉电缆状态图，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米深的地缝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波动。

那不是电子信号的干扰，也不是地质活动的震动。那是一组极其规律的、非自然的机械敲击声，通过碳炔钢管的管壁，从一万米深的海底传了上来。

“咚……咚咚……咚……”

敲击声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人在钢管的另一端，用拳头轻轻敲门。

林远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太清楚这根碳炔钢管的结构了。它是实心的，内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任何通道。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这根钢管的存在，更不可能有人在一万米深的海底，敲击这根钢管。

他拿出无线电，调到了只有他和海底基站使用的加密频段：“我是林远。你是谁？”

听筒里，沉默了许久。海风吹过，带着海浪的声响。最后，传来了一个极其沙哑、甚至带着一种被海水压迫产生的金属气泡声。那是一个属于人类，但已经几乎没有了人味的沙哑男声。

“林远。”

“你救了这片天，但你忘了，地底下，还埋着盘古计划的第一个脑子。”

“它，要醒了。”

林远猛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让他全身血液都快要倒流的熟悉感。

那是那个三年前在华强北，亲手教他磨芯片、教他看懂电路图，后来却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神秘失踪，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的，他的亲生叔叔，林峰。

一万米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巨大的水压足以将钢铁压成碎片。他的叔叔，怎么会在那里？盘古计划的第一个脑子，又是什么？

林远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深邃的蓝色海洋。阳光洒在海面上，却照不透那万米深的黑暗。他知道，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残酷的真相，正在海底的最深处，等待着他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