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阀门室门外。
刺耳的高压电弧滋滋作响,蓝色的电火花在钢管和墙壁之间跳跃,像是一条条毒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氟化氢气味,让人头晕目眩。孙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剧毒酸水,他那张布满老茧的脸,在强电弧的映照下显得极其狰狞。
他没有穿防护服,因为那东西太笨重,会影响他挥锤的度。他只是用湿透了的防爆石棉布,死死地缠在了自己的上半身和双手上。冰冷的石棉布贴在皮肤上,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烧的疼痛,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在几十个防爆电工惊恐的目光中,这个五十多岁、在江钢打了一辈子铁的老汉,手里拎着一柄重达三十斤的、由海狼合金锻造的重型大锤。他的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龙。他没有去碰那个带电的电线,而是直接跨过那正在出咝咝爆鸣、电压高达上万伏的高压电缆,一脚踩在满是积水的铁板上。
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他的脚底板传遍全身,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头根根倒竖。但他那只手,却像焊在了大锤上一样,死活没有松开。
“林董在海里顶住了太阳,老子要是在地底下连个阀门都砸不开,这江钢的招牌,就得被老子砸在泥里!”孙大炮怒吼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高高举起大锤,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右臂上,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被电焊死死封住的黄铜阀门销钉,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声沉闷至极的、甚至压过了高压电弧爆鸣的钢铁重击声,在狭窄的地下室内炸响。火花四溅,灼热的金属碎屑四处飞溅。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电焊缝,在这一锤蕴含了几百焦耳动能的重击下,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纹。
“再来!!”孙大炮大吼一声,再次举起了大锤。他的胸口,石棉布已经被电弧引燃,冒出了黑烟,皮肤被烧伤的剧痛传来,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被焊死的阀门销钉。
“哐!”
“哐!!”
“哐!!!”
三锤。每一锤都伴随着他胸口石棉布被电弧引燃的火光,每一锤都伴随着他喉咙里吐出的、带着血丝的怒吼。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大锤的手柄往下流,滴在冰冷的铁板上,出滋滋的声响。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他知道,他多耽误一秒钟,上面的几百名科学家就多一分危险。
在第四锤落下的那一瞬间。
“咔嚓!”
被焊死的阀门销钉,终于在连续的应力打击下,物理性地断裂了。断裂的销钉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出清脆的响声。
“开闸!排气!!!”孙大炮在倒下的那一瞬间,用身体最后的一点余力,猛地压下了那根冰冷的手柄。
巨大的阀门缓缓转动,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嗤!!!!!”
整个科学岛的上空,在这一瞬间,突然升起了一道宽达十几米、高达数千米的纯白色极冷烟雾柱。那是液氦杜瓦罐里的高压液态氦,在接触到外界大气的瞬间,生极汽化产生的现象。极低温度的白雾,像是一床厚厚的羽绒被,将整个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厂房,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厂房里的温度,在两秒钟内,从摄氏百度,暴跌到了零下一百度。那些正在空气中蔓延的、致命的氟化氢和二氧化硫酸雾,在接触到这股极限深寒的刹那,物理相变瞬间生。它们连扩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在空中结成了细微的冰晶,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失去了毒性。
炉子,熄灭了。大火被冰封,毒雾被冻结。那个试图用人造太阳来清洗地表的黑客计划,在这一柄三十斤重的大锤和两千公里外的电磁手面前,彻底化为了泡影。
两个小时后,马六甲海域。
精卫号的电机组出了一声疲惫的泄压声,那十五艘货轮的动力轴缓缓停止了旋转。巨大的电网矩阵开始拆解,导铜缆被一根根收回。林远脱下了早已被汗水浸湿的隔热服,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肩膀。他的手在微微抖,那是高强度电磁感应留下的肌肉抽搐,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老板,合肥那边送来最终数据了。”陈墨推开门,眼眶红润。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还有些温热,“无一伤亡。easT装置的主结构保住了,只需要更换两组导线圈,三个月后就能重新投入使用。王总工让我代他谢谢你,他说,要是没有你,他们今天就都交代在那里了。”
林远点了点头,接过报告,快浏览了一遍。当看到“无一伤亡”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因为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萧长天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次的失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