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勒马。黄沙漫卷,远山模糊。
他掌心摩挲怀中平安符。靛蓝丝线绣的并蒂莲,是林婉儿离家前夜熬红眼赶制的。针脚细密,莲心还缀着颗米粒大的珍珠——那是她嫁妆匣里唯一的饰物。
风卷沙砾打在皮甲上,沙沙响。
身后铁山粗嗓门炸开:“老大,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真有宝贝?”他拍了拍腰间铜锤,“山哥我这锤子,还没开荤呢!”
苏然回头。
灵溪收了流云步,裙摆沾沙却挺直脊背。墨羽蹲地抚过龟裂地表,眉头拧成疙瘩:“沙下有东西,别乱踩。”
阿箬正拿银针挑铁山铠甲缝里的沙,嘟囔:“山哥你这身板,真是秤砣虽小压千斤——愣头青一个,沙子都往缝里钻。”
铁山嘿嘿笑,蒲扇大手拍地:“管他娘的!俺一拳下去,保管沙里蹦出条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砸开看看!”
话音未落,拳风扫过。黄沙轰然塌陷,露出底下青蓝符文阵。光纹如蛛网蔓延,中央嵌块兽骨令牌,刻“灵犀”二字。
“别碰!”墨羽急喝。
铁山指尖已触令牌。地面蠕动,流沙如活蛇缠他脚踝。
苏然剑鞘一挑。剑气“唰”斩断沙索。
墨羽掏出天机盘飞推演:“生门在西北。可盘心乱颤,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管不了!”苏然话音未落,铁山抡起铜锤砸向阵边。
“咔嚓!”阵纹崩裂。无数淬毒骨刺从地底暴起。惨白尖刺挂幽绿汁液,最长三尺,如暴雨射来。
“流云步!”灵溪娇叱。素手轻扬,身影在棘林穿梭。衣袂翻飞带残影,护住阿箬药箱。
苏然剑舞成幕。剑气削断近身骨刺。一根擦耳际飞过,钉入石壁。绿汁滋滋冒烟。
“好家伙,这毒够劲!”阿箬抛瓷瓶给铁山,“快涂解毒膏!胳膊划口子了!”
铁山低头看,憨笑挠头:“不打紧,俺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阿箬撇嘴:“山哥你这皮,补丁都省了。下次俺给你缝个虎皮护腕,专防沙钻。”
危机暂解。苏然目光落符文阵中央残碑。
碑身覆青苔,唯“灵犀”二字刀刻清晰。
他剑尖轻挑碑侧。石板“咔哒”滑开,露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阴风裹腐土味扑面。
“我先探路。”苏然矮身入道。
石壁潮湿黑。壁上壁画渐显形。赭石红底色,画上古修士跪拜玉台。
玉台悬碧绿宝玉,光芒流转如星河。
下一幅画,天空裂开。雷霆劈向修士。他惊恐回望,身后站披黑袍身影。
“这壁画……”墨羽凑近,声音紧,“取玉者遭天谴,幕后黑手竟也是黑袍!”
苏然心头一凛。想起林婉儿说过“黑袍行事不留活口”。指尖攥紧剑柄,平安符硌得掌心生疼。
暗道深处呜咽风声,似冤魂低吟。
灵溪点燃火折子。微光照出壁画末角——黑袍人身形,竟与近日追杀他们的黑袍先锋相似。
“走。”苏然转身。火光照亮他眼底决然。
铁山扛铜锤咧嘴:“老大,俺垫后!谁拦路,俺一锤砸扁他!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清风寨人多不怕!”
阿箬晃银针袋:“我的毒针,专治各种不服。山哥你那铜锤,配上我的针,正好刚柔并济。”
墨羽收天机盘苦笑:“我这脑子虽笨,记路还行。跟紧了,别走散。”
暗道渐宽。比画雷霆更狰狞。
苏然摸出平安符。想起婉儿临别那句“万事小心”,喉头微哽。她当时还塞给他个艾草香囊,说“沙地瘴气重,戴着驱邪”。
他加快脚步。没注意壁画角落,黑袍人眼睛动了动,正透过颜料凝视他们。
阴风骤急。火折子明灭不定。
前方隐现金光。光里混几点幽蓝,像蚀骨卫刀刃反光。
风里飘来铁锈味。不是沙子的味。
苏然停步。剑指前方。
“有埋伏。”他说。
身后铁山握紧铜锤:“管他多少,俺一锤一个!大不了俺这身老骨头,给老大垫路!”
阿箬检查药箱:“毒针备足了,这次给他们来个万箭穿心。”
墨羽盯天机盘:“盘心指向金光处,生门死门,一探便知。”
苏然深吸气。剑尖引路。
暗道尽头的金光,越来越亮。
那光里,似乎有个人影,正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