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沉感觉身体中的血液被完全冻结了,像是沉没在冰冷的深海,四周是粘稠的黑暗与死寂。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混沌不清。
忽然,破碎的光影强行挤入这片混沌。
他看见“自己”,那是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自己”。
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色长袍,银色的长被血污凝结,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桃花眼内猩红一片,充斥着无尽的杀意以及癫狂。
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半跪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血液顺着剑身滴下,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一团浓郁的黑气出令人作呕的窸窣声。
“想要我的灵魂?”“自己”开口了,声音带着嘲讽与鄙夷,“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
话音刚落,不等黑气回应,“自己”便如同一道闪电,朝着前方的妖兽群冲了过去。
季星沉作为旁观者,心被狠狠揪紧,他能感受到那个“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
这样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的,“自己”已到了强弩之末。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终于坚持不住了,身上又添新伤。而一直伺机而动的黑气,终于瞅准了一个空档,凝成一道暗芒,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
“快躲开!!!”季星沉几乎是用吼的,可他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的攻击,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星星!不——!!!”
一道金色神光,将偷袭的黑气劈散大半,然而,终究是迟了半步。
那暗芒的边缘,已经触及了“自己”的心脏。
“噗……”
“自己”的身体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了一步,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向后倒去,但在彻底跌落血污之前,一双手臂稳稳地住了他。
接住“自己”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散着令天地都为之低眉的磅礴气息。
季星沉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但他只是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自己”染血的银间,身体微微颤抖着。
是谁?
突然,那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俊美无俦、却因为极致的悲恸与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映入季星沉眼中。
是路安辞……却又不是。
他的眼眸不再是人类深邃的黑,而是纯粹的金色。
熵枢。
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
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切换。
无数零碎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季星沉的意识中飞快闪过。
初始之地,星光璀璨的神殿回廊下,“自己”故意将墨汁泼在熵枢刚刚写好的神谕卷轴上,然后扮着鬼脸跑开,身后是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纵容宠溺的熵枢。
浩瀚的星海之中,两人并肩而立。
熵枢指着远处新生的星云,低声讲解着宇宙法则的奥秘。
“自己”则歪着头,好奇地伸手去捕捉那些流淌的星光,指尖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引熵枢低笑。
某次“自己”因为好奇,误入了一个法则混乱的险地,弄得一身狼狈,被匆匆赶来的熵枢找到后,第一次对他了火。
“自己”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偷偷去拽他的袖子,小声认错,而熵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他脸上沾染的尘土擦去。
还有很多……更多的日常。
温暖的陪伴,无声的默契,以及那双金色眼眸中,始终如一、浓烈到令人心悸的爱意。
原来。
如此。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所、所有的心动,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巨大的信息流冲刷着季星沉的意识,神魂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