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笙说这话时的语气都变了,那微微颤的尾音如同一根细柔的丝线,无声地缠绕在尹志平的心头。
尹志平只觉得喉间有些干。
他当然看得出叶寒笙眼中的关切已远远出了寻常朋友之间的分寸,带着一种只有女子在面对自己在意之人时才会有的、近乎温柔的嗔怪。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狠下心来,迎着叶寒笙清澈如霜的眸子,极其坦诚、却也极其残忍的说道:“叶姑娘,我实话与你说——我早已有了好几位红颜知己。我不愿辜负她们任何一人。所以——你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叶寒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是那个叫月儿的吗?”
尹志平愣了一下。
叶寒笙别开视线,“那天替你换药的时候,你攥着我的手腕,嘴里喊了一个名字。是——月儿。”
尹志平的心头猛地一震。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昏迷中仿佛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梦中的一切,此刻想来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可那个名字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针,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月兰朵雅。
他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她是我的女人。”
叶寒笙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万玉雪呢?”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尹志平,“你口口声声说你有好几位红颜知己,不想辜负她们任何一个。可你与万玉雪之间——你告诉我,为何万玉雪可以,我却不行?”
尹志平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万玉雪那桩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意外——她在精神领域中对他用了金瞳术,他的意识被拖入幻境,身体却在现实中与她生了关系。这其中的关键,他如何向叶寒笙解释?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苍白的语气说道:“那不一样。万玉雪的事——是一个意外。”
叶寒笙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眸子里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如同一柄被月光淬过的刀,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寸心虚都剖开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便当那是意外。可你叔父方才说的那三十五个姬妾——又当作何解释?”
尹志平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欧阳锋一眼——那老毒物正歪着头站在一旁,眼睛里竟罕见地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看好戏般的促狭。
仿佛在说:侄儿,你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还。
尹志平这叫一个冤。那三十五个姬妾分明是欧阳克那纨绔子弟的荒唐账,与他尹志平没有半分干系。
可此刻他顶着“欧阳克”这个假身份,总不能当着欧阳锋的面说“叔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侄儿,那三十五个姬妾与我无关”。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窘迫的语气说道:“那、那都是年少时不懂事——做不得数的。”
叶寒笙眸子里的那抹审视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她向前迈了半步:“这话,你自己信吗?”
尹志平被她逼得下意识退了半步,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已开始往外冒汗,此刻被一个女子用这般冷静而犀利的目光盯着,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叶姑娘。”他深吸一口气,“那些事,当真是另有隐情。我现下无法与你细说——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寒笙眸子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自嘲的神色,“你与万玉雪是意外,与你那三十五个姬妾也是另有隐情。你这辈子,到底有多少事是‘另有隐情’?”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有些颤了,却倔强地扬着下巴,用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强撑着那份摇摇欲坠的尊严。
可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如同一道极浅的裂痕,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出卖得干干净净。
“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吻我——那是演戏。”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你在刑狱司中替我挡下完颜白撒的羞辱——那也是演戏。你演了这么多场戏,可曾有一场——是真心实意的?”
尹志平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叶寒笙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抬起手,用袖口在眼角极快地擦了一下,“你救我,是因为你觉得欠了我。你护我,是因为你那刻在骨子里的担当。”
“可你有没有想过,”叶寒笙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吻了我,已经损害了我的名节,那些风言风语早已传遍了整个精忠社。用不了多久,整个江湖都会知道——我叶寒笙是你的女人。我、我怎么办?我还嫁得出去吗?还有人敢娶我吗?”
欧阳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也见过不知多少痴男怨女,却从未见过自家这个风流成性的“侄儿”在一个女人面前这般吃瘪的模样。
当真是有趣极了。
尹志平被她这番话说得喉头紧。这些事他的确不曾想过——他只当那些戏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却从未想过这些戏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