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像被捅了个窟窿,雨水砸在琉璃瓦上噼啪如爆豆,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白花,砸在人的头脸上,生疼。
尹志平与唐森对视了一眼。
没有半句废话,却已将千言万语都说了个干净——趁你病,要你命!
从破晓打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杀到此刻,雨未曾停过一息,他们亦未曾歇过一瞬。
这不是华山论剑那种点到为止的比武较技,这是每一弹指间都在以性命相搏的修罗杀场,谁的刀慢了半分,谁的招老了一瞬,便是血溅五步、横尸当场。
完颜守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那股子腥甜压了又压,终究还是从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他后腰那道被唐森三叉戟捅出的豁口还在往外渗血,雨水一冲,血便顺着龙袍的下摆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周身的护体真气已大不如前。方才那一戟,他竟没能以玄冥真罡隔空震开——万毒噬天劲入体,半步破虚的修为虽还在,丹田中的内力却如同被捅了无数个窟窿的水囊。
从交手至今,他先是以玄冥神掌硬撼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与丁焱的北霸六合功,又催动天蚕丝化网真气外放,再连番应对这四人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围攻——佛怒火莲的碎片还嵌在他肩头,寂灭掌的余劲还在他经脉中乱窜,唐森的万毒噬天劲更是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缠着他的丹田。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灵觉如同一张铺开的蛛网,捕捉着完颜守绪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每一缕真气的流转。
方才那一戟得手的瞬间,完颜守绪的回击是——用手掌拍在戟杆上。不是用玄冥真罡隔空震开,不是用天蚕丝远程反击,是实打实的、肉掌与铁戟的碰撞。
这便是信号,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尹志平:眼前这个半步破虚的高手,他的护体真气已衰弱到了一个临界点。
放在开战之初,便是唐森的戟尖递到距他后腰三尺之处,便会被那层暗紫色的罡气护罩弹偏;可此刻,他只能靠肉掌去拨。就像一个披着铁甲的武士,铁甲被人一层层剥去,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躯壳——躯壳再壮,也扛不住刀砍斧劈。
“唐门主!”尹志平暴喝一声,左足在积水中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与此同时,唐森亦从另一侧欺身而上,三叉戟在暴雨中划出一道墨绿色的弧光,戟尖那三道锋刃撕裂雨幕时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三头饿疯了的毒蛇同时亮出獠牙。
一左一右。一锏一戟。两道身影在雨幕中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乌金色的锏光与墨绿色的戟影在翻涌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完颜守绪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将寒星软剑在身前,剑身在内力灌注之下骤然绷得笔直,如同一根银色的铁棍。
“铛——!”
尹志平的单锏率先砸至。锏身与剑脊碰撞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将周围的雨幕都映得忽明忽暗。
完颜守绪只觉一股沉猛至极的力道从剑身上灌入虎口,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麻。他闷哼一声,刚要运劲将尹志平震开,唐森的三叉戟已从侧面刺到。
戟尖那三道锋刃在暴雨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朝他的膝弯钩去。完颜守绪不得不将寒星软剑往回一收,剑身在空中急旋半圈,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弧,“叮叮叮!”三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
戟尖与剑锋碰撞的火星尚未消散,尹志平的第二锏已紧随而至。这一锏不再是正面硬撼,锏身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不是直的,是弯的,如同一根被压弯了的竹竿骤然弹直,朝完颜守绪的左肩砸去。
完颜守绪躲闪不及,只能将护体真气朝左肩集中,可那股暗紫色的罡气刚凝出一层薄薄的屏障,便被金锏上的寂灭之力震得寸寸碎裂。锏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响。
完颜守绪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朝侧旁踉跄了数步。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唐森的三叉戟已如同附骨之蛆般追了上来——完颜守绪咬紧牙关,右腕猛地一抖。寒星软剑在内力灌注之下骤然变得柔软如蛇,剑身竟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绕过了三叉戟的戟杆,朝唐森握戟的手腕削去。这一招变化极快,角度极刁,唐森若不收戟,手腕便会被齐根削断。
唐森却像是早已料到完颜守绪会有此一着。他的左掌同时翻出,掌心那团墨绿色的毒雾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完颜守绪的面门拍去。
完颜守绪不得不将削向唐森手腕的那一剑收回,横剑格挡——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毒雾撞上剑身,炸开一团墨绿色的烟尘。烟尘尚未散尽,尹志平的锏又到了。
两人便这般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如同两只配合默契的恶狼般死死咬着完颜守绪不放。
尹志平的单锏使得大开大阖,每一锏砸下都有开碑裂石之力;唐森的三叉戟则走的是诡谲路子,如毒蛇吐信,鹰爪撕空。
完颜守绪的寒星软剑虽变化万端——灌注内力时硬如铁棍,可格可挡可劈可砸;收回内力时软如绸带,可缠可绕可削可勒。寻常高手便是应付其中一种便已手忙脚乱,更遑论这般变幻莫测。
可架不住眼前这两人攻势连绵不绝、一波接一波如潮水般涌来。他刚硬剑格开尹志平的锏,唐森的戟便已刺到肋下;他刚软剑缠住唐森的戟杆,尹志平的锏又砸向肩头。他的剑法再高,也只有一柄剑;他的内力再深,也架不住这般无休无止的车轮消耗。
尹志平每一锏挥出,臂上的肌肉便如同树根般贲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锏柄往下淌,在暴雨中被冲成一道道淡红色的细流。
他浑不在意。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压上去!不给这狗皇帝半分喘息之机,不让他有片刻调整真气、重新凝聚护体罡气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