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江水让尹志平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然而,心底深处那个隐秘的念头,却像野草般疯长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尹志平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难以遏制。如果他是真正的尹志平,那么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他不必再为扮演另一个人而小心翼翼,不必再为脑海中那些关于小龙女的、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而感到困惑和愧疚。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爱小龙女,可以坦然地接受月兰朵雅的依赖,甚至可以……同时拥有?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血液都有些热。
是了,如果他就是尹志平,那么小龙女的“第一次”本就是他的,月兰朵雅的倾慕也本就是对着他本人,他不必再像一个卑劣的窃贼,在享受她们给予的温情时,心底却嫉妒着那个“真正的尹志平”。
至于李圣经……这个谜一样、却又与他有着肌肤之亲、甚至可能掌握着他“身世”关键的女人,如果一切都是误会,如果她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编织了“甄志丙”的谎言,那么……他或许也能找到与她共处的方式?
这念头是如此诱人,几乎瞬间就俘获了他的心神。他渴望自己是“尹志平”,这个身份能解决他心中所有的拧巴和痛苦。
可是……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这两根手指,是那般灵活、有力,与右手一般无二。
这是“罗摩神功”的成果,是他“非本人”的铁证。
如果……如果他真是尹志平,那这两根“完美”的手指,岂非成了最大的笑话?
可为什么李圣经从未告诉他,尹志平的手指不是完好的?是她弄错了?还是……她的疏忽?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头痛欲裂。他必须弄清楚真相,而真相的关键,或许就在李圣经身上。
他没有立刻返回大船。
船已靠岸,岸上自有赵志敬安排的人手搜索,他此刻回去,面对众人的怀疑和可能的质问,尤其是小龙女那清冷探究的眼神,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更需要……与李圣经单独谈谈。
他在江边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穴,升起篝火,将湿透的外衣脱下烘烤。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也映着他左手那两根“多余”的手指。他反复摩挲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与右手一般无二的敏锐触感,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就要再次亲手斩断这好不容易“长回来”的手指吗?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剧痛,更是一种对自己的彻底否定。可如果不这样做,小龙女的怀疑如何消除?一旦身份彻底暴露,他该如何自处?复夏会那边又会如何反应?
不,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他盯着篝火,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果李圣经在说谎呢?如果一切都是她的布局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让他效忠西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余下篝火噼啪的声响和江水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子夜时分,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岩穴之外。
正是李圣经。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张凝华在船上的质问,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她必须尽快安抚、稳定“尹志平”,或者说,是“甄志丙”。
“圣女。”尹志平抬起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看不出情绪。
“尹……郎。”李圣经顿了顿,走进岩穴,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用了这个亲昵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你没事吧?可有追到那妖女?”
“没有,她水性极好,又有准备,入水便不见了踪影。”尹志平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李圣经,“圣女,我……有些事想问你。”
李圣经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你但说无妨。”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李圣经的反应。“关于我的身份……张凝华的话,你也听到了。这似乎……与圣女你告诉我的,有些出入。”他缓缓道,目光如炬,“你说,我是甄志丙,因任务需要,假扮尹志平,并‘继承’了他的一切,可接二连三的旧识出现,我已经瞒不住了。”
李圣经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早就准备好说辞,此刻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凝重和疑惑“此事确实蹊跷。那妖女狡诈多端,所言未必是真,很可能是故意扰乱视听,离间我们。尹郎,你切莫被她迷惑。”
“故意扰乱视听?”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圣女,你让我完美扮演尹志平,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别人却记得,这算哪门子的完美扮演?”
李圣经心中一沉,感觉尹志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少了往常那种混合着依赖与顺从的复杂情绪,多了几分质疑和疏离。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志丙,你是我复夏会最杰出的圣子,是未来中兴西夏的希望。我与你,早已血脉相连,命运与共。我岂会骗你?那妖女之言,无非是见事情败露,故意攀咬,想要在我们之间制造裂痕。你难道宁可相信一个敌人,也不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