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清楚,那双手,力道均匀,十指俱在。
可这不对。
当年在终南山,尹志平因撞破她与过儿练那玉女心经,立誓保密,亲手以长剑斩断了左手无名指与小指,她亦亲眼见过他那残缺的手。
虽然后来他佩戴了能以假乱真的假指,但假指终究是死物,怎可能力如此均匀,更在她腕上留下这般深刻的淤痕?
那夜过后,她也曾当面问过尹志平。
尹志平当时神色如常,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温声道“这假指是我特意请江南巧匠,用异种软木混合了某种胶质所制,内藏机括,不仅外观与真指无异,更可随心意微动,力亦与常指无异。”
他说得恳切,目光温柔依旧。小龙女那时心下一软,又念及他断指终究是因自己与过儿之故,愧疚与柔情交织,便也未再深究。
只是心中那点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渐渐平息,痕迹却始终在那里。
此刻,张凝华尖锐的质问,如同惊雷,将她心底那丝被刻意忽略的异样骤然放大。
她想起更早之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终南山古墓之外,她被蒙住双眼,将那人错认作过儿……事后种种纠葛,尹志平在郭芙的催眠下吐露真相,可她心中始终存着一线难以言说的困惑。
直到后来再度与尹志平肌肤相亲,气息交融,熟悉的感觉才慢慢覆盖了那夜的迷乱与陌生,让她渐渐确信,那夜之人,确是他无疑。
可如今想来,那份“确信”,当真无懈可击么?
小龙女的目光,缓缓落在尹志平的脸上。
他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的样貌,眉眼间是她熟悉的关切与坦然。
可在那坦然之下,是否藏着连她也未曾窥见的隐秘?
月兰朵雅同样眉头紧锁,她一直默默关注着尹志平。
方才张凝华难时,尹志平目光那一瞬间极其隐晦的游移,看似不经意地掠过李圣经,却未能逃过月兰朵雅专注的观察。
哥哥……为何要看李姑娘?是下意识的求证,还是某种无声的交流?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让她不寒而栗。
眼前的尹志平,言行举止虽与往日无异,可某些极其细微的习惯、偶尔闪过的眼神,与记忆中略有偏差的、更富侵略性的小动作……此刻都化作了细小的针刺,扎在她心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被她忽略、却始终耿耿于怀的事。
嵩山之事了结前,尹志平曾私下对她承诺,待诸事稍定,便会给她一个“交代”。
那“交代”二字虽未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是关乎她终身归宿的承诺。
月兰朵雅那时心中既是甜蜜,又是忐忑,还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可自那之后,尹志平却仿佛全然忘了这回事。非但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反而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偶有独处,他也总是言语闪烁,匆匆结束话题,与从前那个虽守礼克制、却也会温柔倾听她心事的“哥哥”判若两人。
匪夷所思的是尹志平对李圣经的态度,几乎是一夕之间变得热络起来。
他会主动与李圣经交谈,探讨武功,商议事情,眼中不时流露出欣赏之色,甚至……偶尔会有一种月兰朵雅难以形容的、近乎默契的眼神交流。
最让她感到异样的,是尹志平在男女之事上的变化。
从前的尹志平,是端方自持的君子,即便与小龙女两情相悦,在亲密时也多是温柔克制,以她的感受为先。
可如今的尹志平……月兰朵雅虽未亲身经历,但偶尔撞见他与小龙女独处时的氛围,或是看到他某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更具侵略性的审视目光,都让她感到陌生。
那不再是她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哥哥,而像是一头悄然收起爪牙、却掩不住骨子里掠食本性的……猛兽。
这些细微的变化,单独看来或许都可解释,可一旦叠加在一起,尤其是在张凝华尖锐的质问之后,便显得疑窦重重。
月兰朵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哥哥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赵志敬眉头紧锁,狐疑地看向尹志平,板着指头认真道“尹师弟,这不对吧?襄阳郭大侠府中,你与此女交手一次;后来襄阳城外追击,又打过一次;嵩山那夜,她带人围攻,这是第三次;再加上今日码头……前前后后四次了!你这记性,不该这般差啊?”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关切与疑虑,“莫不是之前对战洛青阳,伤及了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