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消失了。
穹顶消失了。
那些精美的装饰,那些古老的画像,那些玻璃展柜——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墨黑的海水。
不是伦敦。
不是陆地。
只是海。
只有海。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海水。
幽蓝色的光芒从深处透上来,照亮了那些在水中挣扎的人影——那些贵族,那些学者,那些刚才还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此刻正在水中拼命扑腾,嘴里灌满了海水,出窒息的咕噜声。
但他们没有死。
或者说,还没有死。
沈赤繁看到,那些人的身体开始生变化。
不是被淹死的那种变化,而是更诡异的——他们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浮肿,像是浸泡了太久。
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膜。
他们的手指间,开始长出透明的、薄薄的——
蹼。
关自明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那个疯子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倒,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呛了几口水也不在意。
他的身体也在变化,但比其他人都慢——那些诡异的迹象在他身上只是轻微地浮现,随即又被某种力量压制下去。
“无烬!”他朝沈赤繁游过来,碧蓝的眼睛亮得出奇,“你看到没?!”
“这地方——它本来就在海里!”
“它不是被淹了——它本来就是海的一部分!”
沈赤繁已经明白了。
这座建筑,这个潮汐学会的总部,从来就不在伦敦。
或者说,它同时存在于伦敦和这片“海”之间。
那些收藏,那些物品,那些“回响”——它们本身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锚点。
而今晚,那些锚点被激活了。
不是意外。
是必然。
他按住怀里的青铜盒子。
盒子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那些篆文不再闪烁,而是平稳地光,像是在这片混乱中为他提供稳定的锚点。
那些正在变异的贵族们,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开始沉入更深的海底。
他们的面孔扭曲,嘴巴无声地张开,像是在呼喊,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
歌唱。
那歌声沈赤繁听过。
在邮轮上,在浓雾里,在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中。
那是深潜者的歌,是献给沉睡之神的赞美诗,是溺亡者最后的回响。
温莎夫人也在其中。
她漂浮在不远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形——皮肤苍白浮肿,手指间长出了透明的蹼,眼睛变成两个浑浊的、没有瞳孔的圆球。
但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狂喜的平静。
她的嘴张开,和那些正在沉没的贵族一起,唱起了那来自深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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